春闈在春天舉行，故又稱為春試或春闈。二月初九，一家人送了顧清理貢院考場。臨走時見了沈婉。彼時的他邊跟著一個妙齡子，那人一見我就冷了臉，好似我欠了似的。我倒也認得，怎麼會不認得呢？薑申的親妹妹薑雲，化伯夫人和薑申的另一個幫兇，真是冤家路窄。

“聽母親說你不肯嫁伯府。”沈婉走過來，似是不解又是鄙夷，“不會真以為進了中選就能宮吧？”

“表姐這話說的好笑。我一個待選之人，豈能談婚論嫁，罔顧皇家面？大舅母又怎是沒有分寸之人。”我笑盈盈地看著。

幾人說話聲音本就沒有刻意放低，旁人有人已經支著耳朵在聽了。沈婉這才心頭一，方才見著我，就想起那日我說的那些話，不免給氣著了，一不小心就口而出。可須知這事是不能放在臺面上說的。見好有識別，薑雲皺眉。

“你就是顧慶昭？”他挑剔地上下打量了許久，“長的也一般，還想與我們一同宮，簡直不知所謂。”

我微微垂手，眼下眸中的冷意，別人看來倒是一副恭敬的樣子。

“我比不得薑大姑娘花容月貌，又出伯府，顯赫如斯，自然是沒薑大姑娘這番雄心壯志。”

薑雲沒聽出這句話裏的其他意思，自顧自滿意地笑了：“算你識相。”

沈婉卻覺得哪里不對。我自傲哪里會輕易奉承人？果然下一刻，便將四五個丫鬟簇擁著一個貴出來。那子穿著時下京城最奢侈的首飾，服一舉一很是賞心悅目，可眉眼一側盛氣淩人的很。

“出伯府尊貴，”出不屑的笑，“或許出比不得你，可容貌卻比你出許多。你何來的自信必定能宮？我看不知所謂的人是你吧。”

這子說話張狂又帶著諷刺，薑雲臉都僵了，卻又一時不敢出言相對。因為此人是史大夫之，晉國公的外孫，皇后的外甥，齊淼，家世顯赫無匹。沈婉都惹不起，何況薑雲。

“你仗著是皇后娘娘娘家人，便要折辱人嗎？”沈婉一臉悲憤。

“怎麼，難道不是你們先瞧不上的嗎？”齊淼鄙夷地很，“只許你們仗著份人，不許我放肆些，這是什麼道理？”

沈婉氣憤不已，薑雲冷著臉拉了拉：“算了，阿婉，齊淼家世太高。”兩人再氣也不敢說的太過了，只得氣呼呼離去。初次鋒便敗下陣來。

“薑雲，你日後了王府，該怎麼與齊淼好？你也是秀。”齊淼看到我的臉，不免皺了皺眉頭，“我的容貌讓有危機。”

“僥倖選而已。家中父母只是希我能通過初選。”心中有前世的記憶，我曉得這位可是未來的貴妃，好是不可能了，但也不能得罪文言。

祁淼點頭道：“你父母倒會為你打算的。小之罷了，想來是進不了王府的，即便進，也並不一定能進端王府。”這樣想著，他便小小松了口氣，大張旗鼓地走了。

我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此次選秀，許多人都以為是長治帝為充實後宮，但其實是為太子和諸位皇子親王選秀，尤其是長治帝第九子端王。太子病重，而端王，是長治帝和皇后選出來的未來儲君。我記得上一世，齊淼和江雲便是一同進了端王府。端王登基後沒幾年，祁淼便被冊封為了貴妃，而江雲因著與祁淼好，也封了妃。祁淼善妒，有了這次鋒，江雲還能與祁淼一心嗎？

春闈共三場，每場三日，共九日。可也正是這短短的九日，無數寒門學子鯉魚躍龍門，改換門庭。只有經過春闈之人才曉得，貢院裏頭真不是人呆的。果然等十五那日，顧清理出來之時，已然腳步虛浮，氣若遊了，只勉勉強強保持了個讀書人的面。這還是算好的了，定力差些的，一出貢院就暈了，是被自家小廝抬上馬車拉回去的。顧清理到家之後，足足睡了大半日才緩過勁來。

十七日晨起，一家人好不容易一起用個早膳，卻來了位不速之客。

“我今日來也不是為了別的，仍然是為著清昭丫頭的親事而來。”沈大夫人一來就端了架子，著嗓子說道，“真不是我說，四妹妹，你也該細想想。薑大公子病弱，這江二公子未來可是要做伯爺的。清昭嫁過去，要不了幾年便是伯爵夫人了。”

端著茶，微微抿了口：“雖說上次你們娘倆冒犯過我，可到底咱們是親，我又去與化伯夫人說了清昭好些好話，人家這才不計前嫌，願意讓清昭進門。這可是大好的事啊，你們可別再錯過了。”

顧夫人好險才忍住沒把手邊的茶盞扔臉上去。自打看清了這些人的臉之後，真是覺得他們樣樣舉都噁心至極。

“大嫂子說完了嗎？”顧夫人冷冷瞥一眼，“若是母親和大嫂子都覺得這伯府好，何不將沈大姑娘嫁過去？”

“四妹妹，你怎麼這樣不知好歹！我好心好意來給你家清昭丫頭介紹親事，你竟如此不懂禮數！”沈大夫人眼睛都瞪圓了。

“好心好意？你真當我不知道那家二公子是什麼人？”顧夫人也怒了，站起來死盯著，眸兇狠盡顯。

沈大夫人何時見過這樣的，一時又是怕又是心虛：“這這……你怎麼會知道？不管如何，人家好歹是伯府公子，你家清昭丫頭一個六品的兒，能攀上伯府，已是天大的好事了，倒還嫌棄人家。”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還鄙夷顧家人，“莫不是眼瞧著清理參了科舉，想著他中進士了，為妹妹尋個更高的門第？聽我說啊，清理才十八，天下有幾人能一次就中舉？妹妹還是不要高興得太早，別到時候撿了芝麻又丟了西瓜。”

這話說的尖酸刻薄又無理，好在顧清理沒在這裏，否則定是要難的。

“我家清理中不中礙著你什麼事了？嫂子若是眼熱，便你家文哥也快些考中個舉人呀。舉人都不中，還提什麼進士呢！”顧夫人子心切，發起狠來，“還說給我家清昭介紹親事？你要真稀罕，你就自己嫁去，別來禍害我家清昭！”

這話說得我都看得咋舌。沈大夫人頭一次覺得招架不住這個生懦弱的小姑子，還沒反應過來要開罵呢，便被攆出了顧府，只得咒罵著離開了。

“娘別理那些人，哥哥好不容易從貢院出來，咱們要高興才是。”我拉了母親坐下來。

“招說的是。”顧璿難得興致好，提了酒來與妻兒同飲。

“我就是氣不過他們那樣壞心腸，倒像是我們欠了他們的。”顧夫人顯然氣得不輕。

“為那些不相干的人不值當。”顧璿親自給倒了酒，笑意盈盈遞到手邊，“等中選的事了結了，月末也該放榜了，到時候咱們再為昭尋一位好男兒。”

“嗯，說的是。”顧夫人贊同道。

“其實兒倒覺得婚事不必之過急。”我放下筷子，正道。

聞言，一家人都看向了我。

“太子殿下近來抱恙，可諸位親王卻一個比一個年輕力壯、才智出眾。兒覺得不僅是我，就連哥哥此時都不宜定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