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殿，端午佳節的宮宴尚未開啟，貴妃裴氏已然占據全場焦點。

“貴妃娘娘，陛下吩咐了，今日他來得稍晚，讓娘娘先行主持宴席。”

裴氏端坐在高位上，依舊不忘多年以來的掌事之才。

舉杯輕笑，開口道：“今乃端午佳節，本宮特備了雄黃酒，愿與諸君共飲，同慶佳節。”

端午節飲雄黃酒，乃是民間流傳的習俗。宮廷中的雄黃酒比起民間來，更為醇厚香意，再加上這是貴妃所備，份量自然不凡，能品上一杯，無疑是莫大的榮幸。

“多謝娘娘。”

其隨侍緋紫，知道自家主子不能飲酒，便及時遞上了甜的牛飲子。

宴會上，無法飲酒者皆以茶或飲子代酒，本算不得什麼大事，但裴貴妃卻不愿輕易放過。

放下酒杯，目流轉，落在良妃顧青穎上，“良妃平日裏是能飲酒的，今兒卻只喝飲子，這是何故？”

顧青穎起回應：“臣妾近日不適，不宜飲酒，還請貴妃娘娘見諒。”

往日裏，若顧青穎只是這麼解釋一番，裴貴妃自然就會網開一面，做個賢妃給眾人看。

然而，想起了前些日子，景安帝為了顧青穎不惜破壞的面的事，心中的怨恨便難以抑制。

“哦？那你可還記得，本宮之前罰你一事？”裴貴妃裝出一副寬容的笑容，“陛下寵良妃，連我的面子都不要，本宮也向來不計較這些瑣事。但今日宴會上，良妃若還因小事耿耿于懷，未免太過小氣了。”

顧青穎一臉恭順，“貴妃娘娘言重了，貴妃娘娘份尊貴，威嚴無比，在娘娘面前，臣妾怎敢無禮。不過，臣妾想起了王人，最熱鬧了，如今卻因腳不便，無法參加宴會，無法嘗到娘娘備的雄黃酒，實在令人惋惜。”

一時之間，眾人面面相覷。

原本只是貴妃和顧青穎之間的笑話，王人的事又被牽扯進來。

裴貴妃臉一沉，一旁的虞嬪連忙打圓場，“王人乃是罪有應得，如今得了懲戒，良妃竟還關心，這究竟是什麼居心？”

“好了。”裴貴妃不愿再擴大事端，“良妃若是不能飲酒，那就罷了。”

“可惜了娘娘如此上心的酒。”虞嬪嘟囔著坐下。

旁邊不知的一位貴婦人突然開口，“貴妃娘娘，這位南陵王妃是吧？怎麼小人家的閑事也拿到宮宴上來講？”

的話頭直指顧青穎，“貴妃娘娘就是后宮之首，威崇高，良妃不過是個妃子，怎麼敢如此放肆？”

南陵王妃，本是南陵王的繼室，因南陵王長期在外，這才頭一回進京，份尊貴，但在宮中輩分卻很高，今日作為長輩出席，自然要擺出架子。

裴貴妃見狀，心中一驚，立刻察覺到這南陵王妃不懷好意，想要打顧青穎。

南陵王妃卻不知全貌，只覺得顧青穎一個妃子也敢頂撞貴妃，實在荒唐，頓時想要賣貴妃一個好。

南陵王見勢不妙，連忙拉住妻子，“王妃，咱們初來乍到，還請多多見諒。”

南陵王妃不屑地甩開丈夫，“我何錯之有，難道我說的不對？”

南陵王尷尬地站在一旁，不知該說什麼。

這時，萬老太妃突然開口，“這是南陵王妃吧？你可是只顧著喝酒，沒聽清楚老太妃的話？良妃產后虛，不宜飲酒。這有什麼錯？”

“老太妃恕罪，”南陵王連忙解釋，“王妃出鄙陋，初宮，不懂規矩。”

“南陵王在京城，王妃自然不了應酬，不知京城舊事是小事，若是不知深淺，那可就不好了。”萬老太妃地位尊貴，深景安帝敬重，南陵王夫婦自然不敢得罪。

“老太妃說的是。”南陵王額頭冒汗。

他只是先帝堂兄，與皇室關系疏遠。這次回京，全靠景安帝的恩典，而萬老太妃之子淮王是景安帝的親叔父，地位顯赫，萬老太妃更是德高重，南陵王自然不敢得罪。

裴貴妃冷眼看著萬老太妃替顧青穎說話，心中恨意更甚，但不敢太過得罪，只好說道：“老太妃寬心，今日我備的雄黃酒并非純酒，只是為慶佳節。”

宴會上還有長輩，怎麼敢用純酒？

至于顧青穎那邊……

萬老太妃頷首，“貴妃思慮周全，只是良妃虛，這酒怕是無法喝，何不讓以茶代酒？”

萬老太妃顯然是站在顧青穎這邊。

裴貴妃險些咬碎銀牙。

自從傅璟一事，萬老太妃便偏向顧青穎。

早知道這樣，何必去唆使邱盡霜，給顧青穎送上這麼一座大佛？

“老太妃說的是……”顧青穎端起酒杯，道：“臣妾以此酒謝罪，亦祝各位端午安康。”

這算是給了裴貴妃一個臺階下，也是順服。

然而，裴貴妃心并不暢快。

本想給顧青穎一個難堪，卻沒想到引發了這麼大的口角。

如今眾人皆在，哪裏好再對顧青穎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