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晚，宮廷建筑的檐角在月下閃爍著冷清的輝。朱雀門外，那輛黑的馬車依舊靜靜等待著。車廂，云歸與章青酒兩人的影在蠟燭微弱的火下顯得格外清晰。

朔風依舊凜冽，吹得車廂的積雪簌簌落下。云歸地抓著韁繩，目不時地往正門那邊瞥去，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馬車部的每一個細微聲響。

隨著朔風的第三力量卷起窗簾的一角，云歸終于忍不住開口了：“太子妃，要不您還是把簾子拉得嚴嚴實實的吧。”

他側過頭，眼眸中流出擔憂，似乎在期待著章青酒的反應。然而，他的擔憂似乎多余了，因為回應他的卻是一陣清脆的笑聲。

章青酒輕輕搖了搖頭，素手一揮，將靠近部的簾子完全拉開。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在說：“不必。”

云歸的心猛地一，趕忙轉過頭，目中出擔憂：“天冷，太子妃當心著涼。”

“無妨。”章青酒緩緩地將一只手出窗外，握住一片飄落下來的雪花。的眼神中閃爍著喜悅，仿佛雪花的飄落是心中的一種期許，“這雪真是啊，都說瑞雪兆年，明年百姓該能有個好收吧。”

云歸的眸子中閃過一抹贊許，他微笑著回答：“托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的福，大徽定然能夠風調雨順，百姓必然可以安居樂業。”

云歸說話時，雙手不自覺地握了韁繩，似乎在用這種方式來確認自己的話語。盡管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云歸作為太子府的人，有些事即便是主子不說，他也有所察覺。

他明白，他方才所說的話，并非只是奉承，也不是夸大其實。

章青酒自然聽出了云歸話語中的深意，但沒有多言。看著手中的雪花緩緩融化，輕輕一吹，將它送回天空。

“上京城詩會，近幾年都舉行得怎麼樣了？”章青酒瞇著眼睛，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云歸一愣，立刻點頭：“舉行得非常好，每年都是如此！”

不等章青酒繼續詢問，他便如泉涌般地說了起來：“自從太子妃娘娘您當年參加詩會之后，它便再次廣為人知。寒門學子也因此拾起了信心，參加的人越來越多；世家子弟也不敢再弄虛作假；除此之外，子參與的人也是一年比一年有才，今年就有五位子通過京都詩會一舉名，其中三位甚至仕為了。如今的上京城詩會，可謂是繁榮昌盛……”

云歸顯然對這一切了如指掌，無論是哪家寒門弟子的詩作，還是何世家子弟的真才實學，他都能一一列舉。他說得如此津津樂道，似乎有無窮無盡的素材。

直到章青酒輕輕一笑，他才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趕忙打住。

“這樣的局面真是令人欣。”章青酒笑著點頭，眼神中出一懷念，“這樣倒是好的。”

的話音剛落，云歸就看見幾道著服的子影昂首地從朱雀門走了出來。想來，便是云歸方才所提到的那些人。

子能夠仕為，雖然在看來本該如此，但細細想來，當年不過是出于對章臺柳的爭鋒相對，以及想要與詩意夢軒相的機會，才提出了這樣的說法。

若真要說其本，恐怕要被說“心不正”。

然而，楚峻風這位大徽皇帝卻真正地將的想法推行得恰到好，這便是他的襟與遠見。

“一切，都是太子妃當年的功勞。”云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慨地說道。

他似乎清晰地記得當年自己看到出現在京都詩會上的場景，那時他對自己頗為不屑……

“云歸。”就在云歸心中涌起一復雜緒的時候，后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

云歸猛地一驚，下意識地回過頭，正好與章青酒含笑的眸子相對。

一冷意瞬間從他的脊背蔓延開來，云歸知道自己的臉一定蒼白得可怕，因為他又陷了多年前的心魔之中……

章青酒瞇了瞇眸子，目清澈而深邃，看著云歸，仿佛能夠從他的眼神中窺探到他心最深的思緒。

“云歸，京都詩會的盛起，公平，繁榮，并非因為我。”

“太子妃……”云歸急切地想要解釋，卻被打斷。

“你聽我說。”章青酒抬起一只手，示意云歸不要打斷，“你難道忘了嗎？我當年參加京都詩會可什麼都沒做，若是我記得沒錯，你最初也以為我是過去攪局的吧？”

看著云歸漲得通紅的臉，章青酒眼神中多了幾分笑意，“其實，我就是過去攪局的，所以啊……這京都詩會若是說能夠在這些年盛起，靠的不是我，而是讓寒門子弟看到曙，讓世家子弟知曉權勢亦有有限之，讓子看到能夠用自己的全名全姓在這世間活出浩瀚人生的柳云霄、鍾家人、謝雅翎等人。”

章青酒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中始終帶著淡淡的笑容，在云歸眼神逐漸迷茫時，落下最后一句話，“所以，你也一樣。不必糾結與愧疚于過往對我的認知，亦或者說對我的偏見，當時的我，的確看起來不那麼靠譜。”

說到最后，章青酒自己都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云歸的雙眸瞬間睜大，微微抖，半晌，才從嚨裏憋出幾個字來，“太子妃娘娘，我……”

“不必多說，你想說的，我都知道。”章青酒淡然地說道。

看著眼前臉上從容不迫，眼神溫和如水的章青酒，云歸猛地回過了頭，手背狠狠地過雙眸，“這風真是大，我眼睛都迷了霧了。”

聽著這頗有幾分“憤懣”的聲音，章青酒微微一笑，勾了勾角，“云歸，還記得我以前說過嗎，長輩面前，可是不興說謊的。”

云歸要拿來的手臂連同瞬間一僵，許久，才輕輕地呼出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章青酒看著漫天的風雪，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云歸，以后我和詩意夢軒的兩個孩子，還要勞煩你接送了。”

“太子妃娘娘？！”云歸猛地回頭，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干嘛？”章青酒挑了挑眉頭，笑著說道，“這整整一年，他們去宮裏聽學，不都是你馬車接送的嗎？難不我們一回來，你就要撂挑子不？”

云歸的角微微，連連搖頭。

他想說無論怎樣都不會拒絕去接這兩個小主子，但是他剛剛那話聽起來，卻讓他覺得……

就在云歸打算將心裏醞釀了數遍的話準備說出口時，章青酒突然開簾子，輕盈地從馬車裏跳了下來。

的影在月下顯得格外修長，那雙清澈的眸子中閃爍著狡黠的芒。

“您要做什麼？”云歸立刻張地問道。

“當然是下去走走啊。”章青酒微笑著回答，然后轉，向著朱雀門的方向走去。

云歸看著的背影，心中不涌起一難以言說的緒。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和這個子之間的距離，將更加遙遠。

而他也明白，自己已經無法回頭。

只愿，未來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