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槐花飄香的院子裏，一陣突如其來的消息打破了寧靜。那是一種低沉而神的聲音，似乎來自遠方的風，又像是的耳語。

“起燒了？”院子裏忙碌的眾人齊刷刷地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如炬，探尋著這位神消息的源頭。

翰林撰修徐靜軒，剛剛完了他上任前的最后一番整理，百無聊賴間得片刻清閑，此刻也站起來。方泰，那個百戰百勝的小將，正與敵人一打八，激烈的刀劍影中，他突然丟下手中的棒。

溫睿行，那位剛從吳家回來，滿心郁悶的醫者，此刻也抬起了頭，眼中映著疑的芒。

“你是從哪裏聽來的消息？”溫睿行的大哥，那位沉穩如山的男子，立刻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鄭雅文，那個在江湖中游走的神人，沒有片刻的遲疑，便開口道：“是三教九流的朋友，他聽說的。據說太醫院裏至有半數的人確診起燒了。”

方泰握了拳頭，眼中閃過一寒，“難道是大皇子背地裏下的手？”

溫睿行扁了扁，悲傷地說道：“必然是因為我不在，小五沒能照顧好自己。”

大家聞言，一個個愁云慘淡，長嘆短。而徐靜軒，那位總是能及時給出建議的翰林，適時地說道：“先不要著急，聽聽薑笙怎麼說。”

眾人這才想起，他們齊聚一堂，便是為了等待薑笙這位妹妹的歸來。那些三教九流的消息，那些閑言碎語，都不及親眼所見來得踏實。

不久，木門被輕輕敲響。卸去了朱釵華服，洗凈了鉛紅脂的薑笙輕松地歸來，背著手，圓圓的大眼撲閃著芒。

“你回來了。”溫睿行罕見地搶了話頭，迫不及待地問，“小五怎麼樣？是生病了嗎？是起燒了嗎？”

薑笙有點茫然，“什麽病了，什麽起燒？五哥好著呢。”大大咧咧地擺了擺手，“他能翻窗，還能進恭房呢。”

聽這麼說，大家才知道，原來起燒的消息只是誤傳。

薑笙接著將長宴所代的事逐一轉述。當提到科舉的發酵，提到方家的謀，所有人的面都變得凝重起來。

“五哥的意思是，可以通過運送荔枝與他取得聯系。”薑笙小聲說道，“其余時間盡量掩藏他的存在，若有人懷疑，打死也不能承認。”

這說明長宴在祿寺裏安排了人手。但荔枝僅能在五月份到八月份運送，其余時間就只能隔岸相。

這很不妙，非常不妙。

徐靜軒無法求見五皇子，薑笙也不能屢次進皇城，方泰不能久留京，鄭雅文的份更是不足以讓他靠近。

“我，我。”溫睿行突然抬起手，眼中閃過一期待，“如果師傅是小五安排給我的，那他是不是能帶我見小五。”

吳家代代太醫，如今的吳老雖然已經頤養天年，但吳家主和小吳公子卻在太醫院裏，溫睿行為吳老的高徒，總該有進太醫院的資格。

這個建議聽起來合合理，但長宴又豈能想不到。

他閉口不談，顯然是不希兄長為了他冒險。然而，看著溫睿行那漉漉的眼眸，哥哥們誰都說不出拒絕的話。

“你且先跟著吳老學著，等過了這個荔枝季再說。”徐靜軒斟酌著說道。

溫睿行百般不愿，但也知道自己醫有限，還需要努力進步，只能悶悶不樂地低下頭。

這個小院裏的眾人，雖然不是最耀眼的那一個，但他們齊心協力，面對所有的困難。

方泰淺笑著，依依不舍地撿起小木，知道自己該走了。

“三哥，我去幫你求爹爹，讓他帶你一起。”薑笙也想到了這個，強撐起笑容。

“不，不用。”方泰搖頭，“我要自己面對將軍。”

兄妹與父固然可以兼容，但憑借自己能力獲得的尊榮，才更有力量。

年形筆直，對著哥哥弟弟妹妹們頷首，起前往江家。

不多時，他抿著歸來，“明天就走。”

明天。

時間如此匆忙，夜晚如此短暫。

平日裏追逐打鬧的八塊薑全都安靜下來，圍坐在石桌前，哽咽著。

薑一試圖發揮老大哥的能力，“都別難過了，三年之后又可以請探親假，我們還會團圓的。”

不說還好，一說薑八就哭出聲，“三年啊，我們才見到三哥四哥多久，又要分開了。”

“下次見面就得是三年之后。”薑七扯著角，“人生總共有多個三年。”

可是沒辦法。

從他們有人留下，有人選擇戰場開始，就注定要分別。

“下次回來的不知道是人還是尸骨。”薑二幽幽地說道，“就當見一面一面，大家開心點吧。”

有誰難過到噎，卻還是想給兄弟姊妹留下笑容，裂出難堪的笑。

有誰真的被逗笑，濺著淚搖頭。

傷與悲，痛與樂，年輕的人們互相擁抱著，盡釋放緒。

“真好啊。”同樣靜謐的方泰慨。

他的兄弟們也立於側，他的妹妹頻頻走神，他知道他們舍不得。

但舍不得，也得舍。

不僅僅是為困於皇城的小五，也是為大哥海晏河清的愿，更是為無數慘遭屠戮的邊疆子民。

總有人要上場殺敵，總有人要背井離鄉，總有人要辭別親友。

凡千萬子弟中出一位熱年，國就有希，民就有未來。

“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徐靜軒輕輕念叨。

有誰紅了眼眶，有誰無奈輕笑，又有誰心口發堵。

到最后，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早點休息，明天還得送我呢。”

夜掛星空，萬籟俱靜。

所有人沉眠之際，有個圓嘟嘟的影爬起來，躡手躡腳準備著食，準備著臘臘腸，準備著裳鞋墊，并整整齊齊地包兩份。

第二天。

薑笙是最後一個起床的，鄭雅文都快把門砸爛了，小姑娘才著大黑眼圈爬起來，“啊，這麽快三哥就要走了？”

“趕點，都出門了。”徐靜軒在門口催促。

張芬芳帶著孔師傅匆匆趕來，還沒說話眼淚就掉了下來，“怎麽就那麽著急，昨天怎麽不說呢，還沒收拾好東西，多帶點啊。”

“姑姑別擔心，輕裝簡騎走得快。”方泰拎著拳頭大小的包裹，掀開車簾子，呆愣當場。

他跟江將軍約定好在城門相見，馬車是給哥哥弟弟妹妹們坐的，但這裏頭是不是太滿了點。

略數數，至三十個包裹。

不用猜就知道，是妹妹準備的。

心疼妹妹的辛苦，方泰并沒有挑明，只是嘆息著讓大家上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城門。

那裏，有將軍離京的儀仗。

那裏，有世家送別的隊伍。

那裏，還有小薑笙才得到，卻要迅速分別的爹爹。

……而京城之中，無人敢惹的神醫薛陌，又將在何？他的五個兒子，又將如何各自為戰，守護這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