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袖下的手握住，眼前這位大秦開國皇帝戎馬半生，奪得天下，穩坐龍椅，他的手腕和謀略，眼界和格局，帝王心早已是登峰造極。他是數百年來都不曾出現過的人中之龍。這樣的人，是絕對無法隨意矇騙和糊弄的。

這一路來，我想過無數個解決這件婚事的辦法，但沒有一個辦法是能在這金鑾殿上直接的。如果我說出謝星辰和楚南軒的事，不但解決不了婚約，還會引火焚。因為楚南軒和謝星辰的孩子四歲的時間，正好就是大行皇后喪事期間懷上的。謝星辰是謝家二房嫡長，他在皇后喪期和楚南軒苟且，行為不檢點。一旦破，謝家滿門也難逃罪責。那便是和楚南軒魚死網破，這絕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如今賓客滿堂，聖旨在前，時機將到，我便是有千張，也說不出一個不嫁的理由。拒婚便是抗旨，謝家同樣要被問罪。怎麼辦？我柳眉皺，忍不住看了側前方的雲齊一眼。他不是說有後招，後招在哪？

“黃爺爺，孫兒今日進城破壞楚將軍的婚事並非是故意的，”雲齊面不改，“而是孫兒收到了謝姐姐的一封信，他說希孫兒趕來阻攔。”

皇帝以及大殿之中所有人的視線全部落到了我上，這話聽在眾人耳中，便是我請他來搶親的了。我腦中嗡的一下，無法置信地看著雲齊，這次到底要幹什麼？

“哦，謝小七，當真是這樣的嗎？”皇帝一雙渾濁的眼睛金四。

我後背繃直，既不能承認，又怕否認了雲齊再多一則欺君之罪。

卻在這時，雲齊又說：“他在信中告訴了臣，有人將今日大婚做障眼法，暗地裏運一批劣質軍械出城。”

“什麼？”皇帝臉微變。

年前兵部軍庫分派給邊關的軍械，品質出了問題。邊關士兵拿著劣質軍械，自然吃了敗仗，且死傷慘重。皇帝震怒，嚴令徹查，但到現在都只是誅了一些小魚小蝦，背後的人到現在還沒揪出來。今日這劣質軍械竟然又冒出來了。

皇帝追問道：“是誰運？”

站在一側的楚南軒霎時一僵。

“這就得問問咱們這位新郎了。”雲齊看向楚南軒，角輕勾，笑容毫無溫度，“楚將軍。”

皇帝目一閃，“是你？”

“皇上，微臣冤枉！”楚南軒咚一聲跪在地上，“此事和臣沒有關係，請皇上明察！”

“有沒有關係，搜一搜你接親的隊伍，便能一清二楚。”雲齊冷笑一聲，轉向皇帝，拱手說道，“皇爺爺，臣讓玄甲軍困住接親隊伍，為的就是嚴守證據。”

楚南軒渾僵，臉煞白。

這件事如此，知道的不超過五個人。雲齊這幾年都在西境，他是如何知道的？難道真的是我告訴他的？

皇帝也看向我：“此事當真？”

我本沒傳過信，但這時候雲齊言之鑿鑿，劣質軍械的事必定是確有其事。當即我便道：“臣前段時間的確發現了一些蹊蹺，正巧當時收到了一封定西王的信，便在回信時隨口與他提了一聲。臣也並不知道況，那只軍械案沾上就得掉腦袋。”

我和楚南軒在旁人眼中，現在是深不悔。我如果當真知道得一清二楚，要麼提醒楚南軒不要做這種事，要麼將這事告訴自己的父親梁國公，再不濟也可能幫楚南軒遮掩。怎麼都不可能跟已經鬧翻了的雲齊說得明明白白，他在自己親的這一天來把這件事捅出來。我只能這樣含糊其詞。

“軒哥哥，”我震驚無比地看著楚南軒，“你當真在迎親隊伍之中藏那些劣質軍械嗎？”

楚南軒啞口無言。雲齊撇了我一眼，又轉向皇帝：“孫兒帶走謝姐姐也是為了詢問況，拖延時間。黃爺爺現在派出軍前去，必有收穫。”

皇帝臉極為難看，雲齊必定不會拿這種大事來開玩笑。當即一揮手，命令軍出宮搜查。不出所料，那隊伍之中果然藏了一大批劣質軍械，表面以綢緞遮掩，馬車下麵和花轎底座都是一堆堆證，被軍統領丟在了皇帝的面前。

皇帝大怒：“楚南軒，你好大的膽子！來人，把他給朕打天牢！”

“皇上，微臣冤枉！”楚南軒拼命喊冤，但軍不由分說直接將他拖了下去。楚南軒瞪著雲齊筆的背脊，眼眸深閃過一抹冷的。

“他們兩個不是早就鬧翻了嗎？到底是什麼時候又勾搭上的？”皇帝召見兵部和大理寺員，理此事，遣退了雲齊和我二人。

宮道上，我不痕跡地打量著走在自己前方的雲齊，心中泛起無數狐疑。看楚南軒剛才的姿態，軍械之事，他就算不是主謀，也是參與了。京城神仙打架，各路人馬眼線遍佈，旁人都沒發覺的事，雲齊竟然這麼准地知道了。他常年都在西境，竟然對京城的事如此耳聰目明嗎？

雲齊忽然停住腳步，我刹不住腳，直接撞上那人堅厚實的背，鼻子頓時痛得像是要掉了一樣。

“活該。”雲齊冷哼一聲，“你眼珠子都要掛我背上了，怎麼，為我剛才的英明神武傾倒，上我了？”

我捂著發紅的鼻頭，錯開他要往前走。雲齊側擋住我的去路：“今天楚南軒被打天牢，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還高興的。”

“當然。”我面不改，“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他對我全是虛假意，我已經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他遭殃，我恨不得拍手好。”

“不是軒哥哥得順口的嗎？”

“忍著噁心而已。”雲齊眯著眼盯了我一會，離得太近，以至於他上的咬痕清晰地到我面前。我別開臉。

“你別靠這麼近。”

“這哪近。”他起我的下，出其不意啄了我一下。

我變臉：“你這是皇宮，你怎麼這麼放肆？”

“皇宮是我家。”雲齊懶洋洋地說了一句，深深在我耳邊說：“記住我先前的話，你遲早會是我的人，跑不掉的。”話落，不待我反應，雲齊快速後退到三步遠。

“昭昭！”就在這時，一道擔憂的呼喚伴著一串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我抬眸看去，那材魁梧、昂首闊步而來的國字臉中年男子，正是自己的父親梁國公謝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