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午后的靜謐被一群熙熙攘攘的武侯打破。他們或是神頹喪，或是膽戰心驚，或是眼中閃爍著憧憬。頹喪的因昨日與柳綺梅的手落敗而沮喪，膽怯的則是自知技不如人而心生敬畏，而那些充滿激的，則夢想著有朝一日能被提拔至軍之中。

武侯們深知柳綺梅的手段，武力與恩威并施，使得他們無不心悅誠服。一時間，他們起而出，急匆匆地告知各自的隊長。而那位與柳綺梅有過激烈手的青年，卻坐在屋檐下，對著柳綺梅出了手。

“把我的刀還我。”他的語氣充滿了挑釁。

柳綺梅接過刀鞘，隨意地回答：“這是你的了，隊裏會再給你配發一把。”

青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容，嘲弄道：“真是天真，隊裏能發這樣的刀？小爺這把，可是宮裏送的。”

他似乎在提醒柳綺梅，別忘了自己的份。

“宮裏？”柳綺梅微微挑眉，目中帶著一輕蔑，“圣上送的？”

柳綺梅對宮中的人并不陌生，只與皇帝有過一面之緣。心中暗想，若是宮裏有求于，大可以去討要。

“我姐姐，華秀娘娘。”青年得意地點了點頭。

他一面說著，一面小心翼翼地扭著脖子，似乎生怕一不小心就斷了脖子。

華秀娘娘，妃位之下，九嬪之一。聽說生了皇帝最小的兒子，頗得寵。

“你姓白？”柳綺梅問。

依稀記得，宮裏那位華秀姓白，出自武將世家。可是，他們家的兒子怎麼不去軍中效力，反而混跡在武侯之中。

“白羨魚。”青年昂首，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柳綺梅出手：“白羨魚，把你的刀鞘遞過來。”

剛剛在打斗中，柳綺梅只看到了刀鞘的，卻未能解下。

白羨魚向后一躲，柳綺梅立刻威脅道：“我會去圣上那裏告狀。”

白羨魚嚇得瞬間把刀鞘丟了過來，慌中松開了腰帶，子散落一地，出了裏面的中。

他急忙系好服，柳綺梅瞥了他一眼，不以為意。心中想道，慌什麼？你又不是舞姬，我還不稀罕看你呢。

“算你狠！”白羨魚怒道，“小爺我最恨人告狀。”

柳綺梅走到梅花樁前，劃開捆綁小武侯的繩子，問道：“你真的是賊？”

“是。”小武侯咬牙關，似乎并不覺得自己有何不妥，“我娘等著治病，沒有錢，就了白隊長的銀子。”

“當真？”柳綺梅轉頭看向白羨魚。

“應該是真的病了。”白羨魚著脖子道，“但那又不是我娘，憑什麼我的錢？”

柳綺梅從懷中掏出一袋銀子，丟給小武侯：“這幾天你不用來了，把你娘治好，再回來做事。”

小武侯愣愣地站在那裏，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好事。

他看著柳綺梅，眼中滿是激。

“你……”

柳綺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道：“沒事，以后這條街，都不準打掃了。”

說話間，門外已涌不人。他們是白羨魚的部下，帶著其余九名隊長來到。

這些人年齡不等，型各異，年長的不過三十余歲，最年輕的便是白羨魚。

白羨魚要給柳綺梅下馬威，他們雖然心中不滿，但也不敢違抗。如今華秀娘娘的弟弟了笑柄，他們只好收起對柳綺梅的輕視，恭敬地行禮。

行禮后起，他們看到白羨魚脖子上的勒痕，各自心中都有些不安。

他們靜默不語，等待柳綺梅發令。

柳綺梅的意思很明確，希他們用心做事，而也將賞罰分明。

一位隊長適時進言道：“巡街捉匪這樣的差事，武侯長就不必去了。外面風吹日曬雨淋的，小心傷了您的子。您就在武侯鋪坐著，等咱們匯報。”

雖然這話有些過于結，但其余隊長紛紛跟著附和。

“就是，就是。”

“武侯長就不必出去了。”

柳綺梅微笑著點頭，大聲道：“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本人既領君命，便不敢懈怠。把白隊長的馬牽過來，走吧，咱們去巡一趟街。”

巡街雖然不算苦差事，但在人涌的坊街中，還是顯得有些力。

柳綺梅著裈，上馬背，后跟著百十名武侯，浩浩地占據了半條坊街。

這一天，京都各衙門紛紛傳開了柳綺梅帶人巡街的消息。

所到之，人聲鼎沸，飛狗跳。這并非言的誣告，而是因為人多，又有些百姓來看武侯長的風采，以至于有些推搡而已。

走到東市時，有商戶照例往武侯手中塞吃的。

商戶們與武侯打道已久，平時打點好關系，關鍵時刻也能有個照應。

白羨魚拿著兩只活，被柳綺梅當場抓住。

“還給人家，”柳綺梅道，“你是，不是匪，怎麼能敲詐勒索呢？”

“誰稀罕啊。”白羨魚將兩只扔向天空，那“飛”便由此而來。

走到西市時，有人大喊“搶劫”，柳綺梅帶人縱馬去追，將一條野狗嚇得掉進了煎餅鍋裏，這便是所謂的“狗跳”。

那個劫匪終于被抓住了。

他手持搶來的首飾，面對百十個正氣凜然的武侯，嚇得瑟瑟發抖，又疑不解。

“現在搶個東西，這麼多人逮了？”劫匪不解地問道。

柳綺梅沒有解釋，直接將他拿下。

再往前走，便是趙王府門外。

柳綺梅抬頭看著正門上的紅漆牌匾，心中涌起一復雜的緒。

曾在這裏與李逸辰說話，曾在走廊上曬著暖洋洋的太，曾照顧病重的他，曾給他買豆腐腦吃，曾送人參，曾買蘿卜一樣送進來。

開心時，想的都是他的好；難過時，想的都是自己的付出，他的負心。

真是心肝被狗吃了！

陪同的武侯不明所以，見柳綺梅看牌匾，便跟著一起看。

趙王府的門房見這麼多武侯盯著自家牌匾看，還以為主子犯事兒了，連忙回去稟報。

好在柳綺梅看了一會兒，便繼續往前走。

趙王府的圍墻很長，走著走著，便走到一悉的地方。

圍墻的某個位置，墻頭草缺了一塊。

是那次翻墻出來時，李逸辰蹭掉的。

一墻之隔，裏面就是他的宅院。

坊街裏有兩個穿短、手拿掃帚布袋的老漢，見柳綺梅過來，連忙施禮。

他們是京兆府派到各坊街的雜役，負責清掃街道，以免繁華的長安城到都是馬糞牛糞。

劉墨軒雖然對武侯的管理有些力不從心，但雜役的工作卻做得相當出。

“不用掃了。”柳綺梅道，“以后這條街，都不準打掃。”

雜役還以為趙王府嫌他們嘈雜，連忙應聲。

“你這布袋裏，都有什麼？”柳綺梅又問。

雜役連忙退開一步，唯恐熏到柳綺梅。

“是牛馬的糞便，還有一些落葉果皮之類的。等小人忙完，會倒進糞池。”

“不用了。”柳綺梅指了指院墻，“扔進去吧。”

雜役瞠目結舌。

“小人……這……裏面是趙王府……這……”

柳綺梅見他不敢，就要自己手。武侯們連忙攔住，順手抓住糞袋，丟進院墻。

裏面“嗵”地一聲，分外響亮。

趙王李軒宇先聽說武侯聚集在門外，以為要抄家，慌忙自己去看，卻發現武侯們已經離開。

于是李軒宇罵罵咧咧回到李逸辰住的宅院，正看到那袋糞便從天而降。

李逸辰正坐在屋子裏，顯然也聽到了靜。

但他沒有出去看，只認真盯著棋盤，蒼白的臉頰上沒有半點。

隨從凌霄剛剛回來，正在同李逸辰說話。

“卑職藏在武侯鋪房梁上，見葉小姐武藝高強、安然無恙。卑職沒有機會出手，這會兒他們去巡街了，便回來稟告。”

李逸辰淺淺地點了點頭，著手中的黑棋子，淡淡道：“知道了。”

當然會安然無恙，是自己多慮了。

好在武侯鋪裏都是功夫不好，不能選軍的。只那個白羨魚有些麻煩，如今既然打敗了白羨魚，其他人就算不服氣，也不敢造次了。

李逸辰轉頭看向門外，日正落在走廊裏，在地板上形清晰的界限，溫暖炙熱，卻不屑于照進屋子。

此時，一個健壯的影進來，遮擋住了日。

“你知道那個魔頭在干嘛嗎？”李軒宇已經弄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他氣吁吁，氣得跳腳。

“不是在巡街嗎？”李逸辰知道李軒宇說的是誰。

魔頭，李軒宇喜歡這麼稱呼柳綺梅。

“不是，”李軒宇認真地搖頭，眼中冒著火，手指向外面，“在往咱們家——扔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