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圜丘之上，香煙繚繞，鐘鼓齊鳴，大唐的祭天大典正在進行得如火如荼。青石鋪就的廣場上，翰林策們肅立恭候，皇帝李隆基著龍袍，面容莊重，正以虔誠之心祭拜天地，祈求國泰民安。

在眾多員中，柳綺梅著武侯制服，顯得格外引人注目。那青藍的圓領袍，包裹著纖弱的軀，腰間的革帶勒出一段曼妙的腰肢，顯得格外拔。雖然未披棉服大氅，但羊皮短靴踏過地面的沙塵，彰顯出的英姿颯爽。

柳綺梅跪地請旨，聲音清脆：“微臣求見圣上，請見楚王殿下。”

皇帝放下手中的玉，頷首應允：“準。”

話音剛落，柳綺梅便如離弦之箭般沖向楚王李逸辰。單膝跪地，一手輕拍李逸辰的后背，一手遞上帕，為他拭角的跡。

李逸辰咳嗽不止，卻強歡笑：“芳菲。”

他的笑容帶著勉強，顯然是忍著極大的痛苦。柳綺梅憤怒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怒火：“我聽說挑檐掉下來了，”的話未完，李逸辰卻用力拉住的角，打斷了的話。

“這挑檐是神祇的試探，你看到祥瑞了嗎？天上的。”

他們的目匯，李逸辰搖頭，意指此時還不是解釋的時候。祥瑞的出現讓皇帝龍心大悅，也讓各國使節贊嘆不已。天佑大唐，這是同兵馬作用一樣的震懾。

挑檐已經為圣，此時揭真相，就是在打皇帝的臉，在損害大唐的尊嚴。在國家榮耀面前，他的傷痛和委屈顯得微不足道。

柳綺梅咬下，眼中閃過一恨意。扶住李逸辰，口起伏不定，最終還是忍下了這口惡氣：“走，我帶你去治傷。”

李逸辰緩緩點頭，對皇帝叩首：“回稟父皇，兒臣不適，懇求先行告退。”

皇帝關切地點頭，只見李逸辰咳嗽著，一步一步走向柳綺梅，眼神中出無盡的依。

挑檐砸中李逸辰肩頭，外傷并不明顯，但鮮染紅了襟。柳綺梅的表中除了擔憂，還有憤怒。

皇帝皺眉，不解柳綺梅為何如此憤怒。本是想求見圣上，卻只顧著照顧李逸辰，難道是在怪他沒有保護好兒子？

眼見他們即將離去，皇帝突然沉聲道：“你就只求告退，不求別的嗎？你監修圜丘有功，又機敏地扶住挑檐，讓底下的翰林策免遭橫禍。朕可以賞你些什麼，說吧，你是想政事堂輔佐朝政，還是要黃金萬兩修建楚王府？”

李逸辰跪地，臉頰上出清潤的芒，卻懇切地請求：“回稟父皇，兒臣想求旨賜婚。”

權力、金錢，他通通不要，只想在正月初一的大喜日子裏，與柳綺梅定下親事。那麼好，好到萬一被人搶走，他會后悔一生。

皇帝無奈地斥責：“沒出息。”

周圍的皇子和翰林策們紛紛松了一口氣。沒出息也好，就不會和他們爭搶，也能給他一條活路。

只有晉王李睿翰的神沒有任何變化，他的目落在柳綺梅上，看瞬息萬變的臉龐，每時每刻，沒有關心過旁人一星半點。

他們深意重，皇帝也是這麼想的。他雖然責罵李逸辰，還是溫聲道：“朕準了，讓禮部和司天監挑個時候，到安國公府下旨，擇日婚吧。”

李逸辰叩謝皇帝，皇子們也適時上前恭喜，只有一個人沒有說恭喜的話。

趙王李軒宇氣哼哼地拍掉上的灰塵，進來，擋住了李逸辰的路：“五哥，你讓讓。”

李逸辰咳嗽著，雖然有柳綺梅攙扶，走得還是很吃力。

李軒宇沒有避讓，他蹲下去，反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你這個蠢貨，傷最忌挪，本王背著你。”

雖然罵他是蠢貨，但李軒宇的聲音裏充滿了擔心。

“好。”李逸辰沒有推辭，他慢慢彎下子，趴在李軒宇上。

李軒宇穩穩地抱起李逸辰，走了幾步便罵道：“你怎麼這麼重？不是很瘦嗎？”

“是五哥養得好。”李逸辰道，“趙王府的飯菜，很合胃口。”

李軒宇一時語塞，想了想，才悶聲道：“咱得有出息。你小子就要家了，總不能還賴在趙王府吧？怎麼？還指我給你養媳婦，養兒子？你想得！做你的青天白日大夢！”

他絮絮叨叨，直到爬上馬車，把昏迷的李逸辰放在墊上，才又罵道：“不要臉的天雷劈腦子的李瑾瑜！都怪他把我撞倒，要不然你不會挨這麼一下！”

李軒宇今日有些疲憊，走得慢了些，沒想到便被李瑾瑜推倒，又在上。他雖然不知道挑檐的事，但是知道是他們撞到柱子，才聽到斷裂聲。

迷迷糊糊中，李逸辰握住李軒宇的手，輕聲道：“五哥，別說，別說了。”

這裏距離圜丘還很近，隔墻有耳，李逸辰不想李軒宇卷其中。

“對，”柳綺梅扶住李逸辰，吩咐車夫趕走，才對李軒宇道，“罵人是沒有用的，有些人只有躺在地下，才能安靜。”

李軒宇被這句話嚇得面一，下意識地去他的泰山石，忽然又想起柳綺梅不是說他，才舒了口氣道：“你們可一定要在楚王府婚啊！”

聽你說話就覺得很可怕。

就算我養得起，也不住嚇啊。

大典落幕，皇帝帶著大駕鹵簿回宮安歇。他雖然有些不舍，但今日也算過足了癮，不如就回宮吧，還可以把所見所聞告訴皇后，讓羨慕一次。

距離圜丘十裏，在一個草木蕭疏的山丘上，道士魏宇峰背靠石塊，準備曬一會兒太。他的邊癱坐著目瞪口呆、被嚇傻了的小武侯林澤軒。

魏宇峰逮了一會兒虱子，林澤軒才戰戰兢兢開口說話：“剛才那個，是信煙嗎？”

那怎麼可能是信煙？信煙會聚在空中長久不散，以此標明方向。可魏宇峰空中的，分明是三的云團。

像是傳說中的織錦天孫，在銀河邊晾曬的流云。

抓到魏宇峰時，林澤軒就發現他袖中鼓鼓囊囊，似乎藏著什麼東西。萬萬想不到，他藏的是天上的云彩。

魏宇峰已經捉完虱子，開始摳頭皮，一邊摳一邊道：“算是吧，加了一點煉丹的東西，所以很好看。再乘著南風，就飛過去了。”

“你放這個干什麼？”林澤軒煩躁地拽了拽腰帶，道，“你知不知道圣上正在圜丘祭天？萬一他看到，以為我們在干擾大典。我們死不足惜，可是會連累武侯長啊！”

林澤軒急得想把魏宇峰碎兩半，但魏宇峰辯解道：“你有你的武侯長，我有我的師父啊。我離開天臺山時，師父就說讓我今日務必放出彩云，我沒有不聽的道理。”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林澤軒瞪著魏宇峰，不想聽他東拉西扯。

“為了消災啊，”魏宇峰慨道，“我師父畢竟，還是心疼兒的。”

應該是算到兒有災，而彩云五行屬水，柳綺梅屬木，水生木，則萬事通達順利。

他說完轉過，看向東南方向，悠悠道：“我師父他，快回來了吧？”

離家十二年，不知道他想不想家。

他知不知道他的小兒，很兇，很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