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宮殿華燈初上，秦昭容的臉上卻不見半分笑意。的眼神銳利，向坐在案前默默深思的李瑾瑜。

“母妃，臣子深愧疚。”李瑾瑜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恭敬。

“你做得很好，魯氏親眷，也全都同你站在一起。”柳曉璇的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驕傲，接著道，“莫忘了，你比其他所有皇子，都更貴重。”

話音剛落，柳曉璇起走向殿門，宮婢跟隨著款步而出。李瑾瑜目送們離去，心中卻如被重錘擊中，一陣劇痛。

魏王妃親自把柳曉璇送出宮門，滿臉的忐忑與不安。

李瑾瑜尚未睡，他闔目養神，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殿下，”嚴寒羽言又止，“母妃匆匆趕來，只是為了探病嗎？”

軍監著火的事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議論說太子德行有虧，此乃上天責罰。嚴寒羽不敢把這件事同的夫婿扯上關系，但是又怕自己理不當，給李瑾瑜帶來麻煩。

李瑾瑜睜開雙眼，沒有回答嚴寒羽的話，反而問道：“楚王婚的賀禮，你準備好了嗎？”

嚴寒羽不明所以，回答道：“尚有兩個月，妾還沒有來得及準備。”

“要貴重妥當，而不惹眼，”李瑾瑜代道，“楚王府和安國公府都要送，別讓安國公府覺得，本王了這點小傷，就要跟他們生出嫌隙。”

李瑾瑜傷，是因為柳綺梅同他一起演練武藝。嚴寒羽點頭道：“還是殿下思慮周全。”

“聽說今日柳綺梅也在火場，你們不是好姐妹嗎？明日就找趙王妃一起，前去問候，順便把禮送去吧。”李瑾瑜說完這句話，輕輕出手。

嚴寒羽會意，把蔥般的手遞過去，由他握著。夫妻間突如其來的親，讓一時忘記煩悶。

李瑾瑜的手指輕輕挲嚴寒羽的手心，良久，才沉聲道：“別怕，你只管聽我的。”

他的語氣沉穩篤定，充滿勝券在握的力量。

嚴寒羽步趙王府時，趙王妃崔悅雯正在晨吐。孕吐來得很快，聞不得油煙，什麼都無法口。

“是藥三分毒，”崔悅雯著尚且平坦的肚子，對婢搖頭，“這點罪算什麼？只要孩子平安降生，就算吐上十個月，也值得。”

相比之前為了懷孕吃的苦，這點苦不算什麼。

這時管事來稟，說魏王妃前來看趙王殿下。既是眷，當然是崔悅雯來接待。扶住婢起，又聞到什麼味道，轉便捂住了。

待崔悅雯把早飯吐得干干凈凈后，沮喪道：“我還是不要去了，裝病吧。”

崔悅雯以為收下禮，同嚴寒羽客套幾句，便能把送走。哪知嚴寒羽說要到安國公府去，非拉著崔悅雯一起。

崔悅雯推辭道：“殿下還病著，我實在不宜出門。”

“適才王妃妹妹還說，已經無礙了呢，”嚴寒羽拉著崔悅雯的手，略有些不安道，“送給柳綺梅妹妹的禮，我都已經放在馬車上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嫌棄，還請你陪著，參詳參詳。”

“怎麼會嫌棄？”崔悅雯道，“雖然吃穿用度都很奢侈，但也的確不把金銀放在眼裏，灑得很。”

可不管崔悅雯怎麼說，嚴寒羽還是又拉又拽把帶上馬車。崔悅雯擔心自己摔倒，只得跟著去了。

昨日又是煉刀又是救火，葉夫人心疼兒，讓柳綺梅向兵部告假，休息一日。

柳綺梅雖然覺得無礙，還是聽從母親的規勸，歇在家裏。家裏的生意已經給柳婉琴打理，百無聊賴，在院子裏秋千。

“是什麼呢？”自言自語，金黃的布袋質，上面用玄青的棉線，繡著形如雙弓的“黻”。

柳綺梅認識這個圖案，因為它就繡在皇帝的服上，是禮服“十二章紋”之一。也專門問過李逸辰，李逸辰說“黻”取臣民背惡向善之意，出自《周禮·司服》。

“背惡向善，”柳綺梅舉起布袋，在下晃了晃，“皇上知道我是好人，不需要背惡向善吧？”

細繩束著布袋的邊緣，只需輕輕拉開，便知道裏面裝著什麼。但柳綺梅一想到皇帝說，要遇到困難覺得走不下去時再打開，就覺得有些晦氣，不想看。

大唐的皇帝，心眼兒最多了。指不定挖了什麼坑，讓跳呢。

萬一打開，裏面說讓到幾千公裏以外的某逮什麼賊人，平什麼叛，豈不是現在就要離開家，星夜兼程為皇帝賣命？

不行，還要婚呢。

柳綺梅著裏面的東西，又希是一塊金子。這樣起碼可以切掉一個角，賣錢花。

的手著袋子，心想不管了，打開看看！可正在此時，一團悅耳的說話聲傳來，丫頭碧琪比那說話聲快一些，跑進院子道：“魏王妃來了！”

布袋“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柳綺梅胡撿起塞進袖中，魏王妃嚴寒羽已經步院。

“妹妹撿什麼呢？”笑著走近，又招呼邁過門欄時有些緩慢的崔悅雯，“快來，我們來給妹妹添妝。”

送給待嫁的禮，名為“添妝”。嚴寒羽送來的，是一面嵌金纏枝牡丹琉璃屏，華貴大氣獨匠心。仆人已經把屏風抬進來，柳綺梅含笑謝。崔悅雯不了跟著恭維幾句，但趁著嚴寒羽背對自己，忙跟柳綺梅眨眨眼。

先對嚴寒羽翻了個白眼，再求助一樣看向柳綺梅，做出想嘔吐的姿勢。

可這時嚴寒羽忽然轉過，掩悄聲道：“趙王妃是不是有喜了，怎麼腰這麼啊？走路也不似從前。”

院忽然靜了靜。

崔悅雯開口道：“我——”

的聲音哽在嚨中，險些又要嘔吐。柳綺梅見狀走上前去，抬手了的后背。

“怎麼？”問，“前幾日王妃跟我一起箭時，不小心拉傷了后背，還沒有好呢？”

崔悅雯跟著柳綺梅學箭的事，京都貴婦們還議論過一陣。有些說們臭味相投，更多的，取笑崔悅雯與其跟柳綺梅玩鬧，不如留住趙王的心，趕生個孩子。

崔悅雯僵的神逐漸和，裝作疼痛的樣子，反手背部，沮喪道：“以后再不能這麼玩了，殿下罵了我半天。”

聽說不是有孕，嚴寒羽尷尬地笑了笑，和道：“華哥兒跟著他舅舅學箭，也拉傷過幾次。剛開始學，還是不要那麼用力。府裏有好用的膏藥，回去后我差人送趙王府幾帖。”

幾人走到屋坐下，桌上已擺滿餞堅果，丫頭又送茶水進來。

“禮也送到了，殿下還在府中躺著，我們這便走吧。”提議道。

可嚴寒羽想同柳綺梅熱絡起來，還不想走。

“王妃妹妹聽說過嗎，安國公府葉大小姐，做得一手好菜。咱們今日就厚著臉皮留下，等著吃新炸的果子。”

崔悅雯聽到炸果子，想起翻騰的豬油，就又想嘔吐。連忙端起茶盞掩飾，可嚴寒羽的目已看過來。

“妹妹怎麼了？”嚴寒羽關切道。

崔悅雯愣了愣，干脆丟掉茶盞，大哭起來：“我是想起你以為我懷孕，又說起華哥兒，就心裏難。你說說，我怎麼就，不會懷孕呢？你兒雙全，其他姐妹們也都有生養。等芳菲嫁給楚王，結實，指不定今年就生了。就剩下我，不管喝多湯藥，都不管用……”

哭得涕淚橫流真流，哭到最后，因為太過激，甚至嘔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