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映照著皇宮的朱紅宮墻，東宮的殿門在微風中輕輕。太子李睿翰沐浴更，站在殿門前，靜候著東宮三師的到來。

太師和泰寧相繼而來，臉上均帶著嚴肅之。李睿翰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等待太傅白泛兮的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白泛兮始終未至。李睿翰心中不安，他深知白泛兮的格，若是對自己的事漠不關心，恐怕事會更加嚴重。

午后，白泛兮終于出現在東宮，他穿一襲青長衫，氣質儒雅，與太師、泰寧形鮮明對比。

“微臣以為，這是一場誤會，查清楚了，便能還殿下清白。”白泛兮的話，如同春風拂過湖面，帶著一暖意。

李睿翰與白泛兮相對而跪，彼此之間只隔著矮矮的憑幾。憑幾上擺放著幾本書，雖然疊放整齊，但從微微翻卷的側面，能看到多次閱讀的痕跡。

“太子殿下還是這麼喜歡讀書。”白泛兮笑道，“微臣去劍南道前，便多次聽翰林策說，太子博覽群書又尊師重道，令人欣。”

白泛兮去劍南道，那時李睿翰年僅十幾歲。尋常孩子在那個年紀，都是活潑好、頑劣不馴的。即便是管教嚴格的皇子，也難免會突然生出叛逆的心思，做出種種越軌的事來。

然而，李睿翰卻從未有過那個階段。他功課優異，尊重師長翰林策，禮儀上也絕無錯。聽從皇命迎娶王妃，誕下子嗣。為嫡長子，他至臻無瑕，承載整個大唐的期。

“太傅謬贊，”李睿翰謙和道，“西北道丟失軍械的事查明前，本宮不能離開東宮。朝中，還請太傅費心。”

白泛兮點頭起。

“殿下放心，”他說話滴水不，“微臣已見過魏王殿下，正聽從魏王安排，整肅軍軍紀、換防值守大明宮。”

李睿翰眼神微，卻并未打聽朝事。剛進政事堂，就圣上的親軍。李瑾瑜未免太心急了些。

“還有，”白泛兮道，“今日早朝，收到楚王殿下、河東道節度使鄭熠宸以及晉州刺史等人呈奏，已在晉州找到臂張弩，共三百一十七件。”

三百一十七，與西北軍丟失的數目一致。

白泛兮像是在說一件跟太子無關的事，神輕松。

“楚王在奏折裏說，原先晉州反民手中的那些臂張弩，鍛造銘文被毀，看不出來。不過山裏藏的那些，明明白白，標記的都是西北軍鎮守州府。”

所以那些就是西北軍丟的。

李睿翰的眼中劃過一震驚，手下意識扶住憑幾，同時站起。

“找到了？”他聲音懇切，出笑容道，“大唐的軍械找到了，這是好事！葉郎中說丟了時，本宮真怕落外族手中。”

好事嗎？

白泛兮看向李睿翰，不知對方裝得太好，還是他太多心，總覺得這種時候，還是考慮自己的生死，更為重要。

找到弓弩，并不是結束，反而是開始。是查明真相的開始，更是朝廷斗的開始。如今朝政都在李瑾瑜手中，怎麼想，局勢都對李睿翰不利。

可李睿翰，竟然不考慮自己，只慶幸軍械沒有失嗎？

白泛兮只能也出欣的神，激賞道：“太子一心為國，是朝廷大幸。”

“這真是好消息！”

李睿翰激地走出來，因為腳步太快，甚至帶翻那一摞書。幾本書啪啪掉在地上，白泛兮俯去撿，卻突然注意到一團金的芒。

那是一支金釵。

太子的書裏，怎麼夾著一支金釵？

疑間，白泛兮的作有些遲鈍。就在一愣神的功夫，李睿翰已撿起那些書，金釵也不知被他收到何。

算了。

人無完人，說不定太子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癖好呢。

“算是好消息吧，”白泛兮隨口說道，“所以請太子殿下在東宮靜待查證結果。”

“理應如此。”李睿翰對白泛兮拱手，抿的角看不出什麼緒變化。

“微臣告退。”白泛兮后退一步，離開東宮。

他的兒子親自駕車，等在東宮門外。

“父親。”見白泛兮出門，楊騰淵立刻迎上去。他看起來神張，很為太子擔憂。

“沒事吧？”楊騰淵問，“宮中封鎖嚴，兒子也不能去姐姐那裏打探消息，真是著急。”

“你急什麼？”白泛兮看到他，就氣不打一來，“太子殿下還高枕安臥呢，你一個狗子，倒擔心起主子來。”

狗子……

白泛兮罵起兒子來毫不，一點都不擔心把自己也罵進去。

楊騰淵了頭，扶著父親爬上馬車，直脊背，理順襟，竭力讓父親挑不出病，才驅使馬匹，駕車離開。

白泛兮在車吃了一口兒子準備好的茶水，忽地問道：“你跟了太子這麼久，可知他有什麼心上人嗎？”

“心上人？”楊騰淵轉著眼睛，搖頭道，“太子妃？”

“算了，”白泛兮道，“你懂什麼？”

他們婚十年了，太子妃的金釵，也需要藏在書本裏，時時帶著嗎？

不會——白泛兮在心裏打著鼓，不會又是皇帝的某個宮？上回的教訓那麼深刻，太子應該已經長了記。

楊騰淵有些委屈，還是強撐著笑了笑。

“兒子是真的不知道，兒子自己還沒有心上人呢。”

“抓時間，”白泛兮在馬車悶悶道，“趁你爹我還活著，還能給你持婚事。”

楊騰淵看看天，嘆一口氣。

京都的人，不適合他。他喜歡江南那邊的，小鳥依人，眼睫微，楚楚可憐，讓人想把一顆心挖出來，給。

或者，能讓他吃一口熱乎飯的。

說起來，安國公府的飯菜就很好吃。楊騰淵懷疑過很多次，李逸辰之所以對柳綺梅死心塌地，就是因為人家家裏飯好吃。

“父親，”楊騰淵問道，“您今晚，回府用飯嗎？”

自從白泛兮回來，白府終于有了晚飯。但白泛兮應酬不斷，楊騰淵常常自己一個人，等到飯涼，獨自吃完。

“沒空。”白泛兮道，“魏王燒起三把火，這第一把，就燒軍衙門。”

“他這是白忙活。”楊騰淵嘀咕一聲。

馬車已駛進街市。這裏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本王的馬車呢？”

一大早，趙王李軒宇就在府裏喊起來。

“稟王爺，”管家不敢撒謊，“馬車被王妃賣了。”

“賣了？”李軒宇瞠目結舌，“咱們趙王府，窮到賣車的地步了嗎？”

這人又在瞎搞什麼？

“算了，”李軒宇道，“牽匹馬過來。”

“稟王爺，”管家退后一步以免被打，“馬也賣了。王妃不賣了馬，賣了馬車，連車夫都打發去挑糞。殿下您還不懂王妃的用意嗎？”

用意簡單，不讓他出門唄

穿筆朝服，腰間系著名貴玉墜，姿拔的李軒宇站在趙王府，強怒氣，問道“王妃在哪兒呢？”

“在練箭。”管家看一眼靶場方向。

李軒宇險些跳起來。

，孕期練箭？

李軒宇撒就往靶場跑，管家連忙攔住他“殿下，您跑錯方向了。這會兒要想逃跑，得出門。”

“逃什麼跑？”李軒宇一把推開管家。

崔悅雯這個傻瓜，肚子裏懷著孩子呢，竟然敢為了氣他，去練箭？

推開靶場的門，赫然便見崔悅雯站在正中間，手裏拿著一支箭。見李軒宇進來，歪頭看了看他。

“王爺怎麼不走了？”問道，“不是要為太子出頭，強闖政事堂，監督翰林策查案嗎？”

李軒宇臉一黑，大步上前，急道“你有完沒完？那可是我哥！”

“你哥，你去了就有用嗎？”崔悅雯問道，“我看你上的傷是長好了，白瞎了楚王去救你。”

提起楚王，李軒宇抱著胳膊，蹲在地上。像一個擺攤一整天，也沒有生意的貨郎。

垂頭喪氣，心有不甘。

“就是他在，我也要去。”他固執道。

“你去吧，”崔悅雯用箭頭敲打李軒宇的肩膀，慢條斯理道，“我已經想好了，你敢出門管這事兒，我就改嫁。”

李軒宇猛然抬頭，難以置信而又不得不低聲音道“你改嫁？你肚子裏可懷著本王的骨。”

“那有什麼？”崔悅雯笑嘻嘻道，“崔氏名門族，愿意跟我們結親的，多了去了。從裏面找個喜歡孩子的冤大頭，不難。再說了，娶媳婦送孩子，這不是賺了嗎？”

李軒宇當了真，難以置信道“這孩子可是姓李！”

李氏皇族，誰人敢惹？

“所以，”崔悅雯道，“我再從你們兄弟裏，找一個。李瑾瑜怎麼樣？那個嚴寒羽有點討厭，等我去了，不能做小。柳綺梅倒是不錯的，我愿意喊一聲姐姐。”

越說越可怕了。

李軒宇頭皮發麻，他拽住崔悅雯手中的箭，奪過來丟在地上。獵豹一樣彈起，攬住崔悅雯的腰，把抱起來。

“你敢？”他狠狠道，大步向寢殿走去。

“不去救你哥了？”崔悅雯咬住他的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