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京都的燈火漸次亮起。柳婉琴的馬車緩緩駛安國公府的深宅大院，馮劫的聲音在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小姐，回家吧。”馮劫站在柳婉琴側，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公子一定安然無恙，二小姐會把公子帶回來的。”

然而，柳婉琴的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無法止住。的心中，猶如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席卷，一片狼藉。

“小姐，請進府。”一個影從黑暗中走出，正是那位玄藍衫的武候長，楊騰淵。他面容俊朗，目如炬，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

柳婉琴沒有抬頭，只是低頭邁著沉重的步伐，躲避著楊騰淵的視線。知道，男有別，不能讓這位武候長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武候長大人。”馮劫連忙上前，向楊騰淵行了一禮。

“是馮管事，”楊騰淵的語氣中出幾分尊重，“請在此稍等片刻。”

他的聲音如同清泉，清澈而悅耳。柳婉琴知道，這是一個青年人的聲音，一個有著年人特有的干凈與清澈。

“上回宮門外，承蒙賜飯，激不盡。”楊騰淵忽然開口，提到了不久前的那次偶遇。

“武候長還把食匣送回來，您太客氣了。”馮劫恭敬地回道。

楊騰淵的笑容在夜中如同一明月，照亮了柳婉琴的心。他不僅記住了，還記住了的好意。

“我自小患有胃疾，多虧這餐飯，才沒有犯病。”楊騰淵溫地說道，同時幫忙驅趕周圍擁的人群。

他引導著牽牲畜的農人去走側面城門，阻止著拉著糞水的車靠近柳婉琴的馬車，快步走幾步，抱起掉下的孩子，重新丟回去的同時，踢了一個貨郎一腳。

“別在這裏堵路！”他斥道。

貨郎趕忙離開，同時帶走了一大群圍著買東西的閑人。

就這樣，擁堵的道路終于變得暢通起來。馮劫連忙調轉馬頭，馬車緩緩轉向，柳婉琴也放下車簾。

“慢走。”那個青年人在車外大聲道，似乎唯恐別人聽不到。

食匣被馮劫推進馬車。這是一盒很普通的食匣，只有匣頂刻了安國公府的族徽，沒有特別之。

“食匣外都得很干凈。”柳婉琴心中一，想起楊騰淵的細心。

開第一層，發現裏面放著一塊手帕。是藍的蔡州云花綾，方方正正，沒有印花或者標記。

柳婉琴連忙合起食匣，取出自己的帕子淚時，才想起。莫非是楊騰淵看到哭了，特意讓淚的嗎？

真是個好心的孩子。笑了笑，倚靠在車廂裏，心中還惦念著葉松霖，思考怎麼回稟母親，才能讓母親放心。

而六皇子李煜軒，卻沒有離開皇宮。

他要在宮門口安前來救駕的宗室皇親，解釋發生了什麼，并且盡量削弱柳綺梅在此事中的作用，彰顯皇帝的英明果決、太子的力挽狂瀾，以及李玉涵瑜的險可惡。

他甚至用自己略顯疲憊的，咳嗽幾聲，捂著傷口滿手是，表示自己實在功勛卓著。

最后，他悠哉游哉乘坐馬車，再次到東宮去。

地面已經漿洗干凈，不會弄臟他的鞋底。

徑直走進書房，掉外衫，朝端坐團的岳晨暉扔過去。岳晨暉早防著他這個，迅速歪斜子躲到一邊。

“本人是六皇子的架嗎？”岳晨暉幽怨地拉下李煜軒的服，罵道。

“對，”李煜軒笑著坐下，“活架。”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手腕斜支下頜，問道“太子呢？”

“剛剛走進來，拿了一本書出去。”岳晨暉瞇著眼，湊近李煜軒問，“要不要提醒一下太子殿下？”

“提醒什麼？”李煜軒斜斜地坐著，一條擱在憑幾上，著懶腰。

“提醒他笑得太明顯了，”岳晨暉道，“你沒見他剛才進來時，滿臉帶著笑意，跟之前那樣子判若兩人。魏王倒臺，他也該克制克制。”

“他不是因為魏王。”李煜軒輕抿一口茶水，不屑地哼了一聲。

“那是誰？”岳晨暉問。

“你。”李煜軒看著岳晨暉的眼睛，又出那種恨鐵不鋼的樣子，嘆息道，“因為你啊，你這個幸運的大傻子。都是你，才讓太子今日這麼開心。”

岳晨暉想不明白，他疊好李煜軒的服，放在一邊，道“六殿下不要再取笑人了，我今日沒能進宮，只能在外面干著急。我知道太子不容易，在那麼兇險的境地活下來，人人都會有些失態吧。”

“失什麼態？他還跟柳綺梅共進退、同殺敵，在皇帝面前好好了臉，也沒有失態啊。還是這麼風流倜儻、英俊瀟灑。”

李煜軒明明同柳綺梅訂了婚，又出去鬼混。鬼混還被捉到了，惹得柳綺梅又是退婚又是鬧到前。

到最后圣上欣賞、李逸辰喜歡、李軒宇懼怕，還能拿著一塊金牌來闖宮救駕，把太子哄得五迷三道，失了神智。

不行，一定要阻止這件事。

而阻止的理由嘛……

等太子李睿翰回到書房，李煜軒開口道“我今日遇到個人。”

李睿翰頭頂和肩膀的傷口已經理好，纏裹著黃的布帛。他看向李煜軒，目波瀾不驚，等李煜軒把話說下去。

“小道士魏宇峰，”李煜軒道，“柳綺梅父親葉子軒的徒弟。”

李煜軒說了一件奇事。

今日他帶著府中護衛出來，覺得不夠，又跑趙王府要來許多。一群人趕往街，發現街已被封，有個小道士出頭，一臉著急地看向裏面。

李煜軒認出那是魏宇峰。

他向來是個喜歡管閑事的人，雖然事急，也愿意問一問，幫個小忙。

“結果，”李煜軒講到此，認真地看著李睿翰，目深沉道，“他告訴我說，要我轉告柳綺梅，今日風大，請葉郎中不要站在高墻邊、磚瓦下。”

李睿翰神未變，卻短促地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岳晨暉疑道，“今日的確有大風，京都有的房屋甚至被刮倒了。但這有什麼？司天臺和太史令早就斷言今年春夏之有風災，還派了警示文書給各部。”

李煜軒看向岳晨暉，解釋道“但是太巧了。巧到不久前，一陣風把東宮門檐刮倒。如果柳綺梅記清楚這句話，完全能避開。”

可想去救皇帝，猶豫不決，所以耽誤了時機，被李睿翰救下。

“所以，”李睿翰一直聽到此時，才淡淡開口，“司天臺觀天象，也只能斷出春夏之這個模糊的時間。但是那個小道長，能準確到哪一日。”

“或者，哪個時辰。”李煜軒道，“但是魏宇峰才二十來歲，所以我覺得，示警的人是葉子軒。”

畢竟柳綺梅是他的兒。

“所以呢？”岳晨暉疑道，“你說這麼多，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太子殿下也懂，”李煜軒道，“很簡單，不要惹葉子軒，不要惹安國公府。”

能準確查天象，觀生死的人，太可怕了。

“有那麼厲害嗎？”岳晨暉不屑道，“當初先帝欣賞他，先陳王信任他，卻還不是落了個出家為道，十幾年不回來的下場？”

“先陳王是他的朋友，”李煜軒斜睨岳晨暉道，“柳綺梅是他的兒。你可能不會為了朋友兩肋刀，但是誰敢你的兒，你未必不會使出全力氣。”

“我沒兒。”岳晨暉道。

“可能是你不行。”李煜軒只要得到機會，就要罵人。

“你才——”岳晨暉要反擊，突然想起份尊卑有別，只能忍下這口氣。

他們兩個互嗆了好幾句，漸漸忘記剛才在討論什麼。

可屋忽然響起太子李睿翰的聲音。

“若不能為本宮所用，越強，越該除掉。”

李煜軒轉過頭，潤的微張，驚訝道“那柳綺梅呢？”

岳晨暉大不解地蹙眉“跟柳綺梅有什麼關系？”

最近他這個前任的名字，太常出現。這絕對不是好兆頭。

“本宮不會傷害柳綺梅，本宮會把最好的，都給。謝今日護駕，也報答的恩。至于的父親——”李睿翰問，“不是割斷塵緣，出家為道了嗎？”

李煜軒看著李睿翰，好半天才疑地問“太子殿下，你是怎麼做到既殘忍，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