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寧日，和煦，映照在安國公府的每一寸土地上。柳綺梅與李逸辰攜手步東院，步履輕盈，仿佛腳下踩的不是堅實的石板路，而是幸福的云朵。

柳綺梅躺在床上，翻了個，眼角微合，卻突然坐起，驚慌失措地四顧：“我把李逸辰踢下去了？”習慣地在睡夢中踢，李逸辰睡在外側，說不定就這樣無辜地掉到了床下。

“沒有。”李逸辰的聲音低沉而溫，從黑暗中走出，將擁懷中。柳綺梅這才覺到外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誰來了？”著李逸辰的腰，半夢半醒間問道。

“刑部。”李逸辰的話語中帶著一輕松，“小事，睡吧，明日還要歸寧呢。”

歸寧，新婚夫妻在婚后的第三日回方父母家省親，是為歸寧。柳綺梅聽著李逸辰的話，角勾起一抹笑，卻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哦？”假裝睡，卻帶著一戲謔，“我要告狀說你夜晚溜出去私會人，讓我哥打你一頓。”

“告狀可以，”李逸辰的聲音充滿了戲謔，“記得順便描述一下，我那個人五短材，胡子長到脖子底下，聞起來，起碼半個月沒有洗澡了。”

柳綺梅在被窩裏哈哈大笑，笑聲在夜中飄，很久很久，笑聲還在，的臉上還帶著笑，直到姐姐柳婉琴輕聲提醒：“芳菲，別人歸寧都要哭一哭的。”

他們帶回了厚的禮，柳綺梅和柳婉琴跟著李逸辰，穿過花園，來到了東院。柳綺梅一腳踢開房門，興地大喊：“哥，我回來了！”

走進去，柳綺梅剎住了腳，一不，仿佛時間在這一刻靜止。葉松霖躺在床上，旁邊坐著一個道士，正端著藥碗輕輕攪。

柳婉琴過來，輕聲說：“芳菲，別人歸寧都要哭一哭的。”柳綺梅這才反應過來，快步向前，越過李逸辰，大喊一聲：“哥，我回來了！”

柳綺梅推開門，繞過門口的紫檀立屏，突然剎住腳，一不站在原地，仿佛被定住了。

葉松霖躺在床上，床邊矮凳上坐著一個道士，正端著藥碗，輕輕攪。他的眼神很亮，很淡，形如松，脊背直，即便是穿著糙的道袍，也自有一種儀態肅重的凜然之。

“父親。”柳婉琴已經過來問安，又告訴柳綺梅道：“芳菲你出嫁那日，父親就來了。他看著你出嫁，又在這裏給哥哥醫治傷病，多虧了父親，哥哥才能好轉。”

柳婉琴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回，柳綺梅的心中五味雜陳。地去見過父親，在道觀外，爬上樹，遠遠地看了父親一眼。父親雖然很高大，卻老了，他上的細紋，瘦削的肩膀，都讓心中五味雜陳。

“來，給父親施禮。”李逸辰上前幾步，跪地道。

縱然是柳婉琴，也覺得李逸辰這樣的禮數有些重了。他可是王爺，平時跪跪皇帝就夠了。太子雖然品級比他高，礙于手足之，也從不敢讓兄弟們見他就下跪。

然而李逸辰不僅自己跪下，還扭頭示意柳綺梅。

柳綺梅微微出神，不不愿地走過去，剛剛屈膝，葉子軒開口道：“王爺不必拘禮，起來吧。”

柳綺梅屈了一半的膝蓋頓時繃直，側站著，回避父親的視線，沒有說話。

李逸辰從袖中掏出一，恭敬奉上：“這是吐蕃相風木鳥輿圖，請岳父收回。”

那時李逸辰為了迫紫薇蘭馨釋放葉松霖，命人從葉子軒這裏借走了相風木鳥輿圖。這圖很管用，葉松霖跌落懸崖后，吐蕃人沒有繼續搜索追殺，并且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今他們回來了，這幅圖理應送回。然而葉子軒卻沒有收。

“楚王把這個轉兵部吧，”葉子軒道，“前陣子他們來要過，我沒有給。”

李逸辰神微，兵部要卻沒有給，是因為厭惡兵部，還是知道自己要用呢？

關于葉子軒神乎其神的傳言，已經開始在京都擴散。有人說魏王謀逆那日起了風，房倒屋塌無數。城外的風更為猛烈，城隍廟和各個道觀都有被傷的人。但葉子軒在風起前一刻鐘，命人離開房屋，到空地上去，故而青崖觀眾人毫發無傷。

那些去進香的信徒逃過一劫，把這件事傳揚了出去。青崖觀的香火陡然就多了起來。當然，也因為別的道觀寺廟傷的人太多，無法接待。

總之，每日去那裏進香求卦的人絡繹不絕。青崖觀趁機擴大業務，婚喪嫁娶俱全。來求姻緣的出門遇到想改嫁的，道士先給這個畫過長生符，就幫那個收魂了。

這些道士原本輕松地念念經就行了，結果現在一個比一個忙，白天接待香客，晚上還要勤練符文，以免把驅邪的畫求子的，生出事端。地都沒空掃，做的飯也更難吃，幾乎要把葉子軒回家。

似乎明白李逸辰的想法，柳綺梅開口問出了自己的疑。

“那一日，”主同父親說話，口氣卻似詰問，“讓魏宇峰提醒兒不要站在屋檐墻下的，是您嗎？”

魏王謀反，柳綺梅去救駕前，六皇子李煜軒趕到，說一個道士要他捎話給柳綺梅。那句話雖然不能說沒有用，但父親的行事讓看不懂。

明明要避世，卻為何又面。且是在這種時候面，出比司天臺還要厲害的本事。李煜軒是什麼人？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但凡他多想些，就會認為葉子軒是需要除去的威脅。

“是，”葉子軒回答道，“遷山還看不太準，你傷了嗎？”

“沒有，”柳綺梅道，“太子救了我。”

聽聞此話，李逸辰面微變，道：“太子？”

他知道柳綺梅去救駕，知道起了風，門檐倒塌，卻不知道是太子救了柳綺梅。

柳綺梅不以為意擺手道：“我還救了他呢，一報還一報，不欠他的。”

然而李逸辰眼中深沉復雜的緒，卻表明這不是欠不欠的問題。

但是想到他們已經了婚，今日是歸寧日，他的心中稍稍松了口氣。

葉子軒只偏頭看著自己的兒，放下藥碗道：“你要說什麼？”

柳綺梅道：“我想問問，父親大人您此番回來，到底要做什麼？”

總不至于是回來參加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