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中，紫城的影下，一縷金的過了高聳的宮墻，照亮了巍峨的宣德門。魏王謀逆的影尚未完全消散，翰林策們的心頭仍舊籠罩著一層沉重的憂慮。

行刑之日的議題在朝會上被反復討論，太子李睿翰的仁慈之心，使他想將行刑日期推遲至端午之后。宰相見狀，也隨聲附和，李逸辰沒有提出異議。皇帝聞言微微點頭，目在眾人臉上掃過，最終聚焦在太子上。

“葬在何，你們有何決定？”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威嚴，詢問的語氣中帶著一期待。

太子與宰相對視一眼，心中都有所。歷朝歷代，謀逆之徒死后，哪有什麼墳墓？他們的尸往往被隨意丟棄在荒野，任由野狗撕咬，除非極其仁慈的君主，才會讓他們掛在城門上示眾。

“兒臣以為，”太子李睿翰緩緩開口，“李歹雖罪孽深重，但考慮到皇室的面子，也不宜隨意置其尸。”

皇帝的神中閃過一贊賞，對李睿翰的提議表示同意。他知道，這位太子雖仁厚，卻也懂得維護皇室尊嚴。

“他畢竟姓李，”皇帝轉過頭，看向沉默的楚王李逸辰，“皇陵那邊，可否？”

皇陵乃皇家圣地，李逸辰立刻明白了皇帝的心意。他微微頷首，答道：“父皇的陵園去年已完工，其地形如萬馬奔騰，聲勢浩大，不宜破壞。但東南百裏有一山丘，形若戴帽，司天臺曾勘測過，可安葬公卿。”

皇帝聽后，目中流出贊許之。然而，宰相傅歆然卻立即站出來說道：“圣上不可，李歹生前悖逆，死后豈能伴君，以公卿之禮葬之？”

皇帝輕輕嘆息，搖頭道：“朕沒說要以公卿之禮厚葬。”

皇帝的話音剛落，殿一片寂靜。皇帝轉過頭，眼眶微，聲音卻瞬間變得嚴厲：“李玉涵瑜，你回來吧，這件事給你來辦。”

齊王李玉涵瑜，曾因火燒翠羽樓一事被皇帝逐出京城，去九嵕山守陵。皇帝對此事仍耿耿于懷，但此時，他需要一個兒子來完這個任務。

“朕聽說他在皇陵逍遙快活，吃喝玩樂，連朕派去的侍都敢訓斥，說什麼找到了室，不知如何開啟。皇陵哪裏有室！只有墓室！再不讓他做事，列祖列宗都不得安寧。”皇帝的話語中充滿了怒意。

提到“室”二字，李逸辰的眼神微微一，抬頭向皇帝。他注意到，皇帝雖然生氣，但并未怒。魏王謀逆，皇帝突然覺得，兒子們若過于聰明反被誤，不如傻一點，讓人放心。

這一日朝議事后，侍帶著皇帝的旨意前往皇陵。不久后，李玉涵瑜將返回京城，收殮魏王和李星宇的尸，并安葬他們。

皇帝雖然心中有所不忍，但到底沒有赦免他們的死罪。

朝會上，李逸辰意外地遇到人——葉松霖。他走上前，與葉松霖打招呼。楚王周圍的員紛紛讓路，葉松霖對李逸辰行了一禮。

“葉兄，怎麼不在家中多休息？”李逸辰關心地問道。

“歇太久，渾都不自在。”葉松霖笑著回答，“圣上也常派醫來看診，就算想裝病閑，也不啊。”

李逸辰笑著點頭，又問：“眼睛恢復得如何了？”

葉松霖故意瞪大眼睛給李逸辰看，又瞇眼看向遠：“能看到劉府尹的袖口是他自己的，歪歪扭扭。”

不知道劉墨軒是否聽到了，轉頭看向這邊，嚇得葉松霖收回視線，假裝整理服。

李逸辰還想再跟他說些什麼，侍已經站在殿門口，宣召翰林策殿。

十五分鐘后，李逸辰才知道了葉松霖的。

皇帝見葉松霖上朝，贊賞他在晉州疏通河渠的功勞，提到他抵擋刺客、救助楚王的英勇，龍心大悅，說道：“你養傷的這些日子，朕已另外委任工部水部郎中。至于你，朕想要你去戶部歷練，你意下如何？”

自葉松霖丹門前穿鐵柳葉，被破格拔擢仕，已先后在兵部和工部任職。此時皇帝又讓他去戶部，再換一個衙門。

這樣的頻繁更換，有利有弊。好是，悉了各部衙門，又可在朝中擴充人脈；壞是，這樣屁還沒有暖熱就換地方，又只能從底層做起，升會比較難。

無論如何，這是皇帝的決定，葉松霖不能推拒。

然而，出乎眾人意料，他拒絕了。

“回稟圣上，”葉松霖跪地懇求道，“微臣在工部這些日子，才知自己才學淺薄、難堪大任。臣無功庸，不敢居高位。若圣上真要賞賜微臣，就請命微臣到兵部歷練吧。”

推拒職的人古來有之，但像葉松霖這樣，拒絕去戶部，給自己選兵部的，還是第一個。

當場便有史上前駁斥，是因為晉州案，升職為史中丞的林木森。

林木森舉起笏板，幾乎噴到葉松霖臉上：“微臣要彈劾葉松霖挾功邀賞、對圣上不敬！”

有林木森開口，其余史也紛紛駁斥葉松霖。場面一時有些嘈雜。

皇帝看一眼林木森，皺眉道：“葉瑾瑜說話坦白直率，并無不敬。治理國家，當要知人善任。只是你想去兵部哪個衙門？”

聽說葉松霖要來兵部，兵部的幾位翰林策紛紛出笑容，在心裏夸贊葉松霖有眼。兵者，國之大事。你們這些員能著華麗地在朝堂上爭執，還不是因為我們兵部守好了江山？戶部的幾位員則有些不滿。

安國公府畢竟以武授爵，真是沒見識。我們戶部可是掌管錢糧、賦稅、漕運，最有錢的部門。兵部有什麼能耐？他兵馬再多，我戶部不給他發軍餉，照樣完蛋。

兩部員紛紛看向對方，目頗有些不善。

而葉松霖再次說出了令人驚訝的話：“微臣不想留在京都各衙門，想到軍中去。披甲持戈，上陣殺敵。”

兵部員倒吸一口冷氣。這人的確有眼，還有志氣。戶部員則想，這人不沒見識，還想尋死。

多軍中部將盼回到京都，還沒聽說誰搶著背井離鄉、風餐宿去打仗的。

魏王案后，軍中涉及魯氏族人，已清洗干凈。雖然鞏固了朝政基，卻也讓部將們風聲鶴唳，擔心被牽扯株連。

這種時候，需要有人到兵部軍中去，安人心。

讓他們知道君威已過，接下來是恩赦、是拔擢了。

葉松霖主請纓去兵部，正中皇帝下懷。

“好！”皇帝掌，看向吏部員道，“兵部如今有許多職位空置，那便遂了葉瑾瑜的心愿，讓他去軍中歷練吧。只是職不能太小，就右遷折沖都尉，冬季回京率兵練，其余時間聽從兵部調遣。”

折沖都尉，據所轄地域不同，或為正四品上，或為從四品下。

葉松霖叩首謝恩。

散朝時，許多翰林策圍著葉松霖賀喜，李逸辰沒有停步，轉走出去。

他們是一家人，一家人私底下有的是機會說話。

果然，傍晚時分，葉松霖的馬車停在楚王府外。

柳綺梅迎出來，笑著扶住葉松霖沒有骨折的右臂，笑道：“聽說哥哥升了職，今晚就在王府慶祝，不要走了。”

“俊翔回來了嗎？”葉松霖問。

“楚王在吃藥，”柳綺梅引著葉松霖向前走，低聲道，“不過皇后娘娘派人來，等在這裏，想讓我探探你的口風。”

“什麼口風？”葉松霖有些警惕。

“皇后娘娘要為你保。”柳綺梅臉上似笑非笑，意味深長。

……

夜幕降臨，皇城的燈火漸漸亮起，映照在青石板路上，如同一條蜿蜒的火龍。楚王府，宴席已經開始。

葉松霖坐在主位，面上帶著笑容，心中卻有些無奈。他知道，自己這一生，注定要肩負家族的榮與重任。

而此刻的李逸辰，正與太子李睿翰在書房談。他們談論的，是關乎大唐未來的大事，是關于皇位繼承的辛，是關于江山社稷的憂思。

這夜，皇城燈火通明，夜愈發深邃。而在這深邃的夜中，一場新的風暴正在醞釀，等待著席卷整個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