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萬籟俱寂，一輛華麗的馬車在夜中緩緩駛出安國公府。

車，李逸辰斜靠在柳綺梅懷裏，他的雙臂環繞著的腰，仿佛要將的溫暖囚在掌心。他的頭垂得低低的，似乎真的醉得昏昏睡，可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出一不易察覺的銳利。

“好了，醒醒。”柳綺梅輕輕推了推他，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李逸辰一不，仿佛還在沉醉之中。柳綺梅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輕輕過他的臉頰，著他糙的質。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跟平時那個運籌帷幄、冷靜果斷的李逸辰判若兩人？”柳綺梅的聲音輕，卻帶著一責備。

李逸辰沒有回答，只是微微揚起角，仿佛在說，這才是我。

“李玉涵瑜……死了。”柳綺梅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痛苦。

李逸辰的猛地一，他坐直了子，眼中閃過一震驚和悲痛。

“他發現了，他發現了那個孩子不是他的。”李逸辰的聲音低沉而沉重，“所以他尋死，他拼盡全力爬回來，只為了握住那個孩子的手。”

柳綺梅握住他的手，心中滿是擔憂和憤怒。

“現在，我們要擔心的是，李星宇能不能出城。”柳綺梅的聲音中帶著一焦慮。

李逸辰輕輕“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說道：“兄長肯幫忙，這件事就了八分。”

柳綺梅知道，李逸辰所說的“兄長”指的是趙王李軒宇。李軒宇不僅是他的哥哥，更是他的知己，只要李軒宇答應幫忙，事就有七功的可能。

“但是太子已經下令關閉城門，全城搜查了。”柳綺梅的聲音中帶著一無奈。

太子李慎下令關閉城門，全城搜查，目的就是為了找出所有夜晚出逃的死囚，完皇帝代的差事。

“太子殿下的命令，我們無法違背。”柳綺梅說道。

李逸辰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道：“但是，我們可以嘗試。”

…………

安國公府，柳婉琴裹著被子坐在床上，剛剛從一場驚心魄的冒險中歸來。剛剛冒充柳綺梅，站在馬車車頂，罵得楊騰淵狗淋頭，才確保了自己的安全。

“嚇死我了！”柳婉琴輕聲說道，的聲音中帶著一抖。

拿起床尾的緋紅，這是特意準備的，因為今日是安國公府和裴家的納采吉日。

這樁親事已經傳遍京都，有人說安國公府了好運，更多的人說他們攀高結貴，把兒嫁進皇室，又去結皇后的母族裴氏。

“真是辱沒了安國公府以武授爵、護衛河山的門風。”有人諷刺地說道。

“可不是嗎，跟那個小白臉鄭熠宸有什麼區別？”另一個人跟著嘲諷。

“快別提鄭熠宸，如今魯氏完蛋，他也跟著完蛋了。人家安國公府才懂該抱誰的大，裴氏是絕不會完蛋的。”一個人挑眉暗示。

“這是因為長了教訓，”閑話的人挑眉暗示，“十幾年前，不就選錯了先陳王嗎？”

…………

柳婉琴不知道哥哥有沒有聽到這些嘲諷，只是出門打理生意，便聽得如芒在背，回來后哭了一場。

葉松霖還同往日一樣，從容自若地請族長議事，選擇人，購買吉禮，甚至不管五月不能修屋的傳統，找工匠整修東廂房，為娶親做準備。

他表現得很開心，像每一個急于迎娶心上人的男子，興致、意氣風發。

可他甚至沒有見過那位裴氏。

高矮胖瘦、偏好，一無所知。

柳婉琴心中酸，見丫頭仍然在窗外等待，應聲道：“我這就出去。”

納采，是六禮之一。

這一日，男方要帶著人和禮到方家提親。

為示鄭重，安國公府早就備好了三十樣吉禮。

因為有“昏禮下達，納采用雁”的傳統，他們甚至捉了一只大雁，養在家裏。

柳婉琴查點全部禮，看看有沒有不妥之。

兄長是中有細的人，不會有什麼疏。讓驚訝的是竟然有鹿皮。

聽說上古太昊設嫁娶，以儷皮為禮。

“儷皮”，便是對的鹿皮，寓意夫妻和。

但因為鹿皮名貴難得，這件禮常常省掉。沒想到兄長竟然找到，且是兩件。

“沒什麼錯，”柳婉琴道，“讓雜役們封箱吧。”

葉松霖站在院子裏，俊朗的面容有一冷峻。

“我自己封。”他淡淡道，“待會兒京兆府會來查點人口，你到前廳去吧。”

葉松霖領著納采隊伍出發時，京兆府吏員正巧到達安國公府。

一行兩人，一個手持籍冊走在后面，一個笑著對葉松霖施禮。

“葉都尉，恭喜恭喜，卑職有禮了！”他說完恭賀的話，有些過意不去道。

“今天街上怪的，裴氏住在金城坊？”吏員問道。

“不去金城坊，”葉松霖上馬道，“去河東道，絳州。”

“喲！”京兆府的人嘆了一聲，“那可是裴氏祖宅，族長也在那裏吧？葉都尉有心了。”

葉松霖笑笑，拍馬向前。

其實關于去哪裏納采的事，安國公府托人同裴氏商量過。

裴氏在京都有宅院，有長輩，裴芷若的父親甚至就在京都做。但安國公府認為既然裴芷若生活在河東道，跟著族長長大，那就到河東道提親。

安國公府不怕麻煩，也不在乎路途遙遠。

皇后很滿意，認為安國公府給足了裴氏臉面，知時務、懂禮數，已經向裴氏低頭。

為了試探他們是不是真心，皇后建議娶親也到絳州迎娶。

也就是說，需要前往方家的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六禮，都要渡過黃河，到絳州去。

一來一回，數次折騰，才能娶到裴氏。

葉松霖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并且說歸寧也可以回絳州。

“那倒不必了，”裴芷若的父親在皇后面前笑起來，“微臣就在京都，歸寧宴就在京都辦吧。”

所以今日端午佳節，葉松霖帶著納采禮，要出城到絳州去。

城門口，楊騰淵犯了難。

“接太子殿下令，城門封閉，非急事不準外出。”他說完恭賀的話，有些過意不去道。

葉松霖笑笑。

“京兆府已經查過安國公府了，我這娶親，不算急事嗎？還請白武候長通融。”

楊騰淵干笑一聲。

這當然不算急事，不過作為太子一黨的員，他應該幫忙促這樁婚事。

葉松霖娶了太子妃的堂妹，只有兩種結局為裴氏所用，或者被裴氏監督。

他在心裏搖頭。

他才不會為了權勢，娶自己不喜歡的人。

“如此，”楊騰淵看看左右道，“檢查一下，便放行吧。”

大唐城門的檢查，向來嚴格。

柳綺梅曾經為了查清一位將軍帶了什麼，不惜武，驚皇帝。

楊騰淵原本做事吊兒郎當，被柳綺梅嚴管過一陣子后，認真得很。

一個小武候手捧記檔，其余幾個人查點貨，查到第二輛馬車，便發覺了不尋常的東西。

“裏面是什麼？”武候指著一個黑的布袋問。

那袋子很大，裏面約有東西在。

楊騰淵湊過去，皺眉道：“打開看看。”

“不用看，”葉松霖上前阻攔，“是大雁，納采用的大雁。”

楊騰淵的臉有些扭曲。

“葉都尉，”他指著袋子道，“您看這布袋被撐得這麼大，除了大雁，還有別的東西吧？”

楊騰淵話音剛落，袋子裏便有什麼東西“哼”了一聲。

幾個檢查的武候退后幾步，面面相覷。

說實話，他們不希查出什麼。

安國公府風頭正盛，跟他們作對沒有好。

楊騰淵也有些糾結，他抬袖擋臉，側頭勸葉松霖。

“都尉，就當我沒看到，今日這城門，您就別出去了。”

“不行，”葉松霖卻板著臉道，“納采途中半路而回，若讓裴氏知道了，我怎麼代？”

楊騰淵又勸了幾句，實在無奈，只好呼喊準備檢查第三輛馬車的武候。

幾個武候把沉甸甸的袋子抬出馬車，放在地上，就要當場打開。

“弄丟了東西，你們可要負責任。”葉松霖面沉。

“我們賠。”楊騰淵道。

袋子打開，一只沒有綁的大雁“嗖”地一聲躍出來，在地上迷糊地跳了幾下，向城門方向飛去。

“我的雁！”葉松霖抬腳就踢武候，“賠我大雁！”

那武候吃痛，捂著屁去追了。

“裏面還有什麼？”楊騰淵卻很鎮定。

袋子繼續向下拉，裏面的東西扭著，哼唧著，忽然一躍而起，竄出去了。

武候嚇得閃到一邊，瞪大眼睛，看到一頭狂奔的豬。

“我的豬！”葉松霖隨便踢向離他最近的人，“賠我的豬！”

武候們作一團，有追豬的，有追雁的，還有幫忙把散落在地的禮放回去的。

只有楊騰淵愣在原地，詫異道：“我懂為什麼帶雁，但是，怎麼會帶一頭豬？”

葉松霖很生氣，但還是回答道：“路上吃的。”

路太遠，所以烤豬嗎？

安國公府，果然不好惹。

…………

注：河東裴氏的祖宅，在絳州，也就是現在的山西運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