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王李軒宇站在皇宮的臺上，著遠方連綿起伏的群山，心中卻是煩躁不安。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崔瑞寧，只見崔瑞寧依舊氣定神閑，眼中閃爍著銳利的芒。

“魏王李玉涵瑜廢黜太子之事，你可有聽說？”李軒宇皺眉問道。

崔瑞寧輕輕應聲道：“聽說魏王府被殺得犬不留。”

李軒宇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魏王的母族魯氏，也是魯僖公的后裔。天翔之后、簪纓世族，如今只剩幾個旁系弱支勉強存活。朱雀大道上的鮮還沒有洗干凈，岳父要看看前車之鑒啊！”

崔瑞寧微微頷首，目掃過李軒宇，淡淡地說道：“所以，他們魯氏全是廢。”

李軒宇瞪大了眼睛，險些又要跌倒。他頹然坐下，使勁兒撓了幾下頭發，最終只能瞪著眼道：“反正我不同意。”

崔瑞寧目如炬，語氣堅定地說道：“殿下不必為我崔氏憂心。天下人公推我崔氏為‘士族之冠’，并非因為崔氏在我朝基深厚，也并非因為崔氏乃姜太公后裔，而是因為自春秋時期，我崔氏先祖崔翰軒躲進墳墓逃過一劫后，崔氏便不顧命代代進，從未懈怠過一日，崔氏不會輸，也輸得起。”

李軒宇撇了撇，道：“這些我都知道。你們崔氏輸得起，很厲害，但是我輸不起，不厲害啊。”

崔瑞寧目如炬，目中出自信：“殿下，您乃圣上嫡子。”

“我二哥也是嫡子，”李軒宇愁眉苦臉地說道，“他娶了河東裴氏，那是我外祖家。”

崔瑞寧的目充滿不屑：“裴氏又如何？崔氏從未怕過誰。”

李軒宇陷了沉思，他回憶起李逸辰勸他的話，最后道：“事父母幾諫，見志不從，又敬不違，勞而不怨。”

李軒宇剛說出這句話，崔瑞寧就冷臉道：“不對，這是夫子說的。”

李軒宇瞪大了眼睛，問道：“是我九弟說的，對不對？”

“不對，”崔瑞寧冷冷地說道，“這是夫子說的。”

李軒宇無奈地笑了笑，他看了看崔瑞寧，又看了看不遠的宮殿，心中暗暗下定決心。

“太子并無錯，”李軒宇親自為岳父斟茶道，“本王是弟弟，也是臣子，這件事就揭過去吧。”

崔瑞寧沒有用茶，也沒有做出回應。他定定地看著李軒宇，像在審視一塊木頭，過了一會兒，才嘆息道：“此事擇日另論。就讓錦繡華章在此安養，生產前再搬回去吧。”

“小婿謝岳父大人！”李軒宇欣喜起，雙手合攏拜了拜。

哄完岳父岳母，李軒宇急忙去見崔悅雯。

推開門，李軒宇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往哪裏邁步。小小的五間廂房，除了帳幔和屏風隔開的臥房，有三間都滿了人。

崔悅雯橫臥在居中的貴妃榻上，邊的婢香鬢影，全在服侍。一個頭，一個肩，一個為的手涂上油脂，一個用玫瑰花熏香的頭發，一個修腳，一個輕輕打扇，還有一個在讀話本子。

李軒宇只覺得眼花繚。

“錦繡華章，”他費勁兒側著子進去，掀開遮擋崔悅雯臉頰的團扇，問道，“你在做什麼？怎麼這麼多人服侍？”

“殿下來了？”崔悅雯樂呵呵道，“我在母族，就是這樣的啊。原以為嫁給你后日子會更好，沒想到圣上讓咱們戒驕戒奢，菜都不敢做得多，婢也沒幾個。”

“這真的是驕奢逸。”李軒宇在崔悅雯邊坐下來。

“你就說想不想要吧？”崔悅雯眨眼問。

李軒宇嘿嘿笑了：“給我也來一套。”

這裏真不錯。

早知如此，當初應該倒門了。

別說讓他住到崔悅雯產子前夕，就是讓他在這裏養孩子，他也樂意。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把小九夫妻喊來，一起。

娶妻真是門技活兒，河東裴氏絕沒有這麼豪氣。

這便是河東裴氏祖宅了。

葉松霖站在絳州最寬闊的街道上，抬頭著不遠高高的牌樓。

牌樓四柱三肩，斗拱高揚、屋檐宏偉、氣勢磅礴。

走近幾步，能看到牌樓上的四字題額，那是太宗皇帝筆“書香門第。”

這四個字謙虛斂，卻又莫名讓人心生敬畏。

裴氏的人聽說安國公府到了，遠遠便出門迎接。

他們中既有年長的老者，又有青年人，一個個謙和有禮，行為舉止滴水不。

葉松霖被人引著，來到議事廳。

名帖奉上，禮抬進來，雙方族中長輩和人談論起婚事，沒有任何矛盾，便換了彼此生辰，用以擇定婚期。

等事談妥，裴氏擺宴招待眾人，安國公府的人開口道：“如今既已納采，可否請小姐同公子略見一面？”

葉松霖沒料到人會這麼說，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裴氏族人雀無聲，雙方頓覺尷尬。

大唐民風開化，就算是恪守禮儀的世家大族，也會在納采前讓男雙方見上一面。或隔著薄薄的屏風，或者干脆連屏風都不設。

婚前確認了心意，免得婚后相看兩厭，夫妻不睦。

所以人的這個要求并不過分，而裴氏的沉默，讓人心生憂慮。

“已經見過畫像了，”葉松霖舉杯圓場道，“不必驚擾小姐。”

裴氏族人的神漸漸和緩，他們相互看看，笑道：“收到京都的書信后，小姐便閉門不出，潛心修習工，學習侍奉公婆之道了。”

大家閨秀，理應如此。

葉松霖點頭道：“聽說小姐喜歡讀書，家裏為挑了些書籍，還請轉送。”

紙張價高、刻印又很麻煩，所以如今家族藏書大多都是竹簡。既喜歡讀書，

葉松霖便請瀚海揚帆的人送來了些書籍。

他不懂這些，只說要幾本售賣最好的。

沒想到最好的是竟然是大興善寺新近委托印制的經文。

那便送經文好了。

葉松霖并不關心那小姐能不能看懂，看懂了會不會鬧著要出家。

他送了禮，做足禮數，也便好了。

裴氏族人聽說特意為小姐選了禮，連連點頭，激道：“公子有心了。”

一位年長者轉頭示意仆人。

“把禮給小姐送去吧。”

那仆人躬稱是，退后幾步轉，跟著葉松霖的隨從來到院子裏，接過禮，退出院落。

他順著專門供仆人行走的窄巷矮門，走過許多條甬道，轉了許多條彎，在一座院門停下，叩響院門。

一個老嬤嬤打開門。

仆人把書籍送上，道：“這是安國公府公子，送給小姐的禮。”

嬤嬤接過書籍，合上院門，穿過一道紫藤花架，站在廊下，示意看守屋門的兩個婢。

“開鎖吧。”

婢取出鑰匙開鎖，推開屋門。

嬤嬤走進去，見裴芷若背對著門，坐在窗前發呆。碗筷未，看來上一頓飯依舊沒吃。

嬤嬤嘆了口氣，把那摞書放在裴芷若面前。

“小姐，”出笑容道，“安國公府的禮到了。”

裴芷若有些意外地轉過頭。

窗外天正好，薄薄的線著拔的鼻梁照進室。

有一雙沉靜又倔強的眼眸。

“書？”裴芷若幽幽道，“什麼書？”

的視線落在桌案上，看到幾個字：“大唐西域記。”

……

注：《大唐西域記》是慧遠禪師口述，他的弟子辯機編纂整理的，跟《西游記》沒有直接關系。《西游記》的最早版本是明代萬歷年間的，認定為吳玄墨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