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李煜軒，素有潔癖之名，日常出行總以油紙傘遮。然而，今日他竟淋雨而歸，狼狽不堪。皇子府人人噤若寒蟬，皆怕僅因窺視一眼，便會遭到李煜軒的嚴厲責罰，甚至被賣掉。

林澤軒，下衙回府，得知此事后心生疑。他本想找人詢問詳，但又想起桑厲那悲慘的結局，遂不敢再深了解。當日，林澤軒曾參與調查充容娘娘之死，桑厲在調查過程中突然離世，至今謎。

桑厲離世后，林澤軒在充容娘娘墓前站了很久，疚如生銹的鐵釘將他牢牢釘住。后悔、痛苦如毒藥般侵蝕著他。自此，他不敢再輕易涉足李煜軒的事，但仍舊在殿外默默履行職責。

殿，李煜軒獨自飲酒。他著絳紗中單，白飄飄，更顯臉蒼白。他斜倚在椅上，右直，白踩在玉花瓶上，看似穩如泰山，實則心懷苦楚。

雷雨過后，李煜軒向殿門口，看到了林澤軒。他喚道：“你過來。”

林澤軒靴走近，張地戒備著。然而，李煜軒并沒有揮劍，他將劍遞給林澤軒，決絕地站在他面前，眼中淚珠閃爍。

“林小朋友，你殺了我吧。”李煜軒道，“把我從這個世界除去，那麼在眾人眼中，我便還是那個我——風流倜儻、份尊貴、七竅玲瓏。干凈妥帖、上孝父母、下兄弟。完無瑕、無可指摘。”

林澤軒驚訝地握住劍，退后一步，不解地問：“殿下或許想死，但我不想。”

殺了皇子，是滅門的重罪。而且，殿門口駐守的侍衛，也未必會讓林澤軒得手。

李煜軒失地垂下袖，突然地躺下去。他像是個耍賴的孩子，枕在林澤軒的白上。林澤軒出腳，李煜軒的頭又磕到地上。

“林小大人，把殿下抬床上去吧，淋了雨，又吃酒，莫要病了。”管事在門口示意林澤軒。

林澤軒忍著怒氣，把李煜軒抱起，放到床上。李煜軒睡得很，林澤軒盯著他的臉，下意識手，遮在他鼻子上方。

只要他按下去，便能在管家回來前，殺了李煜軒。然而，他看到了李煜軒眼角的淚水，心中搖。

也許，還有別的辦法。無法查李煜軒，他可以查充容娘娘。的娘家，的好，誰服侍過，有何異樣。

林澤軒退出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能肆意玩弄別人命的人，也有傷心事嗎？

前往劍南道平息瘟疫的醫，只用兩日時間準備醫案醫藥，便啟程離開。在城外歇息時，凌霄從他們邊經過，找到醫林奉，低聲道：“我們家主人請奉大人到林中敘話。”

林奉跟著凌霄，穿過一條羊腸小道，來到穿林而過的溪水邊。一匹馬正在飲水，柳綺梅站在那裏，對林奉點頭。

柳綺梅松開韁繩走過來，神鄭重：“林奉曾經幫忙診斷出趙王妃的病癥。那個時候，我給過你一個承諾。”

其實那個承諾，是崔悅雯做的。李軒宇和崔悅雯的不孕癥，一直是張奉醫治。當時李逸辰想辦法讓張奉告假，圣上派林奉為柳綺梅診脈。李逸辰把李軒宇夫婦哄過去，一并查了查。

林奉離開前，崔悅雯說：“京都臘月寒冷，人心也冷，但我們幾個，都不是壞人。往后如果有大人用得上我們的地方，盡管開口。”

柳綺梅以為如今便是林奉能用得上的地方。

“林奉如果不想去劍南道，我來想想辦法。”柳綺梅道，“劍南道有瘟疫，是十有九死的瘟疫。林奉已年過不，雖然保養得當，但是千裏迢迢到劍南道去，這一趟生死難料。”

林奉拿出疊紙，雙手遞給柳綺梅：“是圣上的脈案和藥方。”

這是謄抄的脈案，想必原來的那份，已給張奉保管。抄寫圣上脈案，且帶出宮，是死罪。但是他抄了，且隨攜帶，找到機會送給柳綺梅。

柳綺梅心中，退后一步對林奉施禮：“多謝。”

林奉笑著抬頭：“后會有期。”

柳綺梅帶著藥方進宮。天漸冷，皇帝已搬去溫暖些的長生殿養病。柳綺梅在廊下遇到李逸辰的生母賢妃，婆媳二人握著手，說了許多話。直到高樂同出來，躬催請。

“圣上聽說楚王妃到了，急著要見呢。”高樂同對柳綺梅道。

柳綺梅連忙走進去，撲面便是濃重的藥湯味道。幾個跳舞的樂姬垂首退下，殿便頓時空曠起來。

大約這高聳的宮殿，需要年輕人的朝氣，才能支撐起來吧。

柳綺梅跪在病床前，喚了一聲“父皇”。

“快起來，”皇帝不舍道，“你這是……要走，來向父皇……辭行嗎？小九呢？他……”

皇帝向柳綺梅后看，費力扭頭。

沒有看到李逸辰，他失地盯著柳綺梅。

李逸辰雖然在皇陵長大，卻懂得禮數，怎麼會在就藩前，不來辭行呢？

柳綺梅頓時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走不的事，皇帝不知道嗎？看來李睿翰等同親政，圣上這裏得不到半點消息了。

高樂同呢？高樂同也不知道嗎？

柳綺梅面難，不想這些事驚擾皇帝，笑道：“父皇這是趕著兒媳走嗎？兒媳多待幾日，不行嗎？”

皇帝沒有被柳綺梅這句話糊弄過去。

他的眼皮向上翻，問高樂同：“怎麼回事？”

高樂同早料到會有此問，笑著告訴皇帝：“是河東道那裏，又是糧荒又是刺殺的。政事堂決定，請楚王和楚王妃在京都多留幾日。”

皇帝也沒有相信高樂同的解釋。

他收回視線，神有些木然，木然中卻裹挾洶涌的怒意。

“宣太子來。”他下令道。

太子李睿翰進殿前，柳綺梅和賢妃一起，避去了外面。

賢妃給柳綺梅吃做的糕點，柳綺梅把林奉寫的藥方塞給。

婆媳倆靜默無言，卻又似說了許多話。

殿傳來皇帝的斥責聲，也傳來太子有理有據的申辯。

賢妃突然出手，握了握柳綺梅的手。

“芳菲，”溫聲安，“都會好的。”

“我知道。”柳綺梅對賢妃眨眼，放松地笑。

“母親要保重。”

“你們放心。”賢妃點頭。

太子沒有待太久。過不多時高樂同推開門，宣召醫，賢妃也進殿服侍。

聽說是皇帝氣極，用唯一能的手摔破藥碗，他自己也被割傷。

柳綺梅要進去，高樂同對搖頭示意，便在廊下靜等。

殿門打開，穿黃太子服的李睿翰邁步出來。

他的神有些灰敗，帶著那種氣悶無發泄的煩躁。

看到柳綺梅，他出溫和的笑容。

“我說是怎麼回事，”李睿翰的語氣竟有些寵溺，“原來是你啊。”

柳綺梅沒有說話，站遠一步。

“王妃，”李睿翰偏了偏頭，像在問一個惹禍的孩子，“告狀有趣嗎？”

……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