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繁華與喧囂，在這座安國公府的宴席上，顯得尤為凸顯。楊騰淵著錦華服，踏足府中，卻不是來盛宴，而是帶著幾分尷尬地要飯。

“太傅大人從軍統領的位置上剛下來，白武候長已經買不起禮了嗎？”一個長相俊朗的年將軍忍不住揶揄道。

“說什麼呢？”另一位年將軍話道，“我們都心儀大小姐，無論份貴賤，可平等求。聽聞大小姐擅長打理生意，我家便有許多生意。不像有些人，只拿著一點俸祿過活。”

“對，窮到跑來安國公府要飯。”旁人附和著，紛紛將目投向這位風度翩翩的男子。

楊騰淵不為所，他耐心地等待著，心中暗自記下了這些人的面容。這些人，或許是他的絆腳石，但也可能是他的助力。

這時，門房回來了。那兩位公子慌忙上前，詢問“大小姐答應去聽戲嗎？”“大小姐想去看梅花嗎？”

門房對他們的提問搖頭，卻客氣地收下了禮。公子們失地離去，而門房卻對楊騰淵微笑，恭敬地說：“大小姐說，家裏還有飯。武候長如果不嫌棄，就進去同將軍一起吃吧。”

楊騰淵心中喜悅，但也不免張。跟將軍一起用飯啊……不會被打吧？

眷們已經離開，留下一桌盛的飯菜。葉松霖獨自坐著，見楊騰淵進來，抬手示意他坐下。

“我其實……”楊騰淵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葉松霖便打斷他，“先吃飯。”

楊騰淵戰戰兢兢地坐下，夾起涼拌葵菜，細細咀嚼。第一口便覺得好吃，漸漸地，他不再拘束，直到塞了一大口羊，葉松霖突然問：“聽說你們府中，不做晚飯，是習慣如此嗎？”

楊騰淵差點被噎死，顧不得吃飯，連忙回答：“是父親母親習慣如此，我不習慣。我每晚都要吃飯的。”

葉松霖淡淡地點頭，轉向楊騰淵：“你以前喜歡玩骰子，如今還去嗎？”

楊騰淵咳嗽起來，一面咳嗽一面回答：“已經……許久不去。沒什麼意思，當時只是太閑。”

葉松霖又問：“接下來你準備做什麼？”

楊騰淵老老實實地回答，這已不是普通問話。問飲食，是在問白家會不會對柳婉琴好；問骰子，是在問楊騰淵的人品；問做事，是在問他值不值得托付終。

葉子軒不在家，這是葉松霖為兄長，在考察妹婿。

“我會好好做事，”楊騰淵抬起頭，鄭思遠回答，“圣上讓我守門，我便守好城門；圣上讓我出征，我便持刀殺敵。我是大唐的臣子，為圣上忠心不貳，為百姓竭盡所能，為妻子……”

他頓住，心裏想著如何對柳婉琴好，但是那些膩的話，實在不適合說出口。想了想，他道：“將軍是劍南道節度使，聽說劍南道的男人，對妻子都是敬重的，我也會那樣。”

葉松霖淡淡地笑了，雖然笑，卻搖頭。

“我不是好哥哥，上一次，妹妹說要嫁，我便由著嫁了，后來出了事，我心痛氣憤，卻什麼也做不了。”他的臉上劃過一憤怒，似乎過了這麼久，也無法平他的心，“我們家裏，其實寧肯養一輩子，也不想再冒風險。”

楊騰淵心中，這必然是姐做的，必然還是以前的味道，必然是為了讓他不那麼張。

葉松霖看著發呆的楊騰淵，催促道：“吃啊。”

“好，好。”楊騰淵連忙夾菜。

葉松霖又道：“吃干凈，不準剩下。”

他只能再說這一句狠話，嚇唬對方了。

“嘗嘗好吃嗎？”燭下，趙王李軒宇給崔悅雯夾了一次次菜，恨不得讓把天下味都嘗遍。

“好吃，”崔悅雯吃了一口醋魚，吩咐婢道，“給娘端去吧。”

婢立刻把這道菜端走。

李軒宇再夾一塊山芋，道：“嘗嘗這個，蘸白糖。”

“給娘——”崔悅雯說到一半，見李軒宇生氣，才笑瞇瞇問，“怎麼了呀？”

“給娘，給娘，”李軒宇學著的樣子，問，“我知道孩子要吃娘的，但是你的就不用補一補了嗎？從雍州到這裏，舟車勞頓這麼辛苦。”

京都局勢安定后，李軒宇把崔悅雯母接了回來。

“我都補得這麼圓了。”崔悅雯抓過李軒宇的手，讓他自己的臉，道，“再補下去，就胖得走不了。倒是你，這陣子瘦了一大圈。”

提起這陣子的事，李軒宇深深嘆了口氣。

許多話只能堵在心裏，只有見了妻子，才能慢慢聊。

他們屏退婢嬤嬤，夫妻倆坐在一起，李軒宇躺下去，枕著崔悅雯的，還未說話，便落了淚。

他索閉上眼。

“二哥下葬那日，冷清得很。”他道，“四面都是風，像是要把棺材掀翻。我想起他渾是箭的樣子，就又為他傷心，又生他的氣。我跟太子妃說，讓世子們來送送父親吧，但裴芷涵不肯！竟不肯！”

“是獨善其的人，自然不肯。”崔悅雯安道。

“不肯就不肯吧，”李軒宇道，“雖然是以王侯之禮下葬，勉強撐著葬禮規格，但也潦草得很。我想到他做的那些惡事，也沒什麼好為他抱屈的。我只是……錦繡華章，”李軒宇翻過，摟住崔悅雯的腰，“我只是難得很。”

崔悅雯輕輕拍著他，安著，直到一位嬤嬤進殿，在崔悅雯耳邊說了句什麼。

崔悅雯原本還有些同難過的臉上，頓時怒氣橫生。

“你……”問道，“你要求娶柳婉琴？”

不等李軒宇回答，崔悅雯抬手便把他從上掀下來。李軒宇掉在地上，了屁便跑，崔悅雯已經追上來，在他后背使勁兒捶打。

“我就是試試嘛……”李軒宇道，“閑著也是閑著。”

他跑跳到門口，見管家站在遠，管家后還有個悉的影。

李軒宇頓時止步，像見到救星一般，喚道：“凌霄？你來做什麼？小九回來了？”

小九最好是回來了，他今晚就可以借宿楚王府，省得被崔悅雯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