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朦朧，月灑在安國公府的院落裏，一片寧靜。裴芷若在夢中安詳地睡，的眉頭不再鎖，臉上帶著甜的笑意，仿佛所有的煩惱都隨著夜消散了。葉松霖坐在床邊，看著那般沉靜的睡，心中生出一。他突然到一陣意，起準備去尋些食。

裴芷若醒來時，發現自己的位置不對，迅速收，翻過，將臉埋進枕頭裏，害地呢喃道：“夫君，你看我做什麼？”

葉松霖靠近，輕聲在耳邊吹了口氣，調侃道：“看我的寶貝兒這幾日吃胖了，都快下不來床了。”

裴芷若紅著臉頰，將埋得更深，一件藕的歪歪扭扭地出了白皙的肩頭。葉松霖見狀，心中一，立刻妥協道：“好了，別生氣，我帶你去逛廟會。”

裴芷若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驚喜，“果真？我還從未逛過廟會呢！”

心中充滿了期待，仿佛回到了年，那個無憂無慮的年代。葉松霖看著這般天真的模樣，心中不泛起一陣心疼。

這幾日，葉夫人給裴芷若包了歲錢，裴芷若了又，心裏滿滿的幸福。年夜飯盛無比，但裴芷若卻只敢吃面前的菜。是柳婉琴一直關切地為夾菜，上說著不用，眼中卻滿是激。

自從裴芷若回來后，家裏為置辦了許多新服，但只穿了一兩件，其余的只是偶爾拿出來看看，然后又笑瞇瞇地放回原。沉浸在書海中，書庫裏看完，又去翻看柳綺梅藏在書房夾裏的話本子，常常笑不已，還會問葉松霖：“楚王妃最喜歡裏面的哪個角啊？”

葉松霖回答：“只要是干脆利落、一言不合就要打人的，妹妹都喜歡。”

裴芷若瞪大了眼睛，滿臉憧憬，期待著再見一見二妹妹。以前的全部世界，都在書裏。

而現在，葉松霖要帶去看看這個人間的好。

廟會上，雜耍者的火噴得太高，嚇到了裴芷若。葉松霖將抱起來，旋轉一圈，放在人群外，牽著的手穿過一長串懸掛的燈籠，丟了幾枚銅板給投壺攤販。

“這位小哥，投中全壺，就可以給小娘子賺個金魚燈！”周圍的人起哄道，“你把壺放到兩丈遠！誰能投進去？”

話音未落，葉松霖已經把手裏的箭擲出去。只聽“有初！‘連箭！’……相公好手！”眾人驚喜贊嘆，接著拍手好，“全中！投了個全壺！”

葉松霖毫不客氣地拿起金魚燈，遞給裴芷若。攤主瞠目結舌，苦著臉。葉松霖再給他一枚銅板，當作安，又拿了個小號魚燈，送給旁邊看熱鬧鼓掌最厲害的小孩子。

那孩子高興地抹了一下鼻涕泡泡，轉看向著樸素的母親：“娘親，我也有金魚燈了！”

母親連聲謝，葉松霖笑著點頭，帶著裴芷若離開。金魚燈太大了，足足有兩尺半，裴芷若抱在懷裏，像抱著個胖娃娃，一路引人注目，惹人艷羨。

“我幫你抱吧？”葉松霖問。

“我自己來。”裴芷若喜氣洋洋地搖頭，臉卻突然變了。

站在街心，視線穿過人群，看到對面遠遠過來的人——晉王妃裴芷涵。

幾乎是下意識，裴芷若便退后一步，想要躲開。可裴芷涵已經走過來，面容清苦，勉強帶著笑意，遠遠地打招呼道：“妹妹。”

裴芷若打了個哆嗦。這是族親裏聯系最多的堂姐。

裴芷涵一開始讓秦嬤嬤捎信，都是如何探聽安國公府的底細之類。但裴芷若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從來不當回事。

后來去了劍南道，裴芷涵又寫信來，說是太子要抓袁峻哲，讓裴芷若幫忙。為了要挾裴芷若，裴芷涵甚至帶走了裴芷若的娘。

裴芷若曾經糾結過，最后還是聽從自己的心，沒有向裴芷涵通傳消息。再后來，裴芷若干脆把秦嬤嬤留在劍南道，追隨葉松霖，獨自返回京都，裴芷涵那裏的消息就斷了。

等回到京都，裴芷若才知道裴家有多慘。圣上摘掉了裴氏祖宅的牌匾，推倒牌樓，裴氏員大半牽涉進賣貪腐案，被削職流放。吏部尚書裴澤軒獄，族長病逝，裴氏大廈將傾，卻無人去扶。

裴芷若的生父裴德華，原本已被提拔為禮部侍郎，雖未被牽扯進貪腐案，卻因為今年考績太差，又被降職。那些原本已定下親事的族中姐妹，全部被退了婚，在家裏抹淚。

裴芷若知道這一切，多有的錯。帶著使命嫁安國公府，卻從沒有當自己是裴氏。但相信葉松霖品正直、忠于朝廷，那麼他做的事，就不能破壞。

眼見裴芷涵已經走過來，裴芷若避之不及，只好也打了個招呼：“晉王妃年節安康。”

李睿翰被褫奪太子位，以王侯之禮安葬。他雖然已經死了，但裴芷涵還是晉王妃。

葉松霖微微點頭，便避開到一邊，讓們姐妹自由說話。裴芷涵是來示好的。

送了一支玉簪給裴芷若，說自己如今是未亡人，已經戴不上了，希裴芷若不要嫌棄。又問裴芷若如何，說起疫病，一定要好生休養。

最后提起宮裏的姑母，說圣上已經解了姑母的足。們的姑母還是皇后，暗示裴家還有希。

臨走時，裴芷涵又懇切道：“我知道你已經嫁了人，安國公府如日中天，你是不會在乎別的姐妹了。我只求以后出了什麼事，你能看顧一下我的孩子們，你的恩德，我便不會忘。”

裴芷涵向來驕傲矜持，如今雙眼含淚，悲傷困苦，讓裴芷若也不由得紅了眼睛。不過很快便調整好心，詢問葉松霖：“還有什麼好玩的？”

葉松霖正在愣神，旋即道：“斗、蹴鞠、秋千，走吧！今日我們把長安城轉個遍！兜裏的銀子不花，不準回家！”

裴芷若連忙捂住自己的兜：“不準花我的歲錢！”

葉松霖哈哈大笑，攬住的肩膀，大步向前。

正月初二開始拜會親友。

裴芷若回了娘家一趟，便被趙王妃請進府去。趙王妃崔悅雯的孩子小，沒有回娘家。正因為李軒宇負責圜丘祭典的事，忙得不可開。

李軒宇說圜丘最容易出事，上回有小九在，仍然差點房倒屋塌砸死人。這回小九不在，他心裏沒底，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再出錯，祭典就要換地方了。要我說，干脆到九嵕山去，還能見見小九。” “要不然我病了吧？我裝病總行吧？錦繡華章，快往我頭上倒一桶冷水——也別太冷，可以著涼，不能找死。”

崔悅雯讓他別說，并且幫他負責起一部分事務。大事當然由太常寺和禮部主導，但李軒宇也需要悉流程，點查祭品、燈燭、等。

崔悅雯原本想找柳綺梅幫忙，可柳綺梅不在京都。有人向崔悅雯建議，說葉將軍的妻子讀書多，很多禮單上的字，都能弄清楚。

那些字的確生僻，且是篆。崔悅雯正頭疼，得了這個建議，立刻便寫帖請裴芷若。

裴芷若愿意幫忙。

每日清晨用過飯，在趙王府待足三個時辰，再回家。葉松霖不放心，時時借口有事，前來探看，再把裴芷若接回去。

就這樣，總算在正月初五這一日，太剛冒頭，祭典便開始了。

朱雀大道兩邊，再次飄揚著旗幟。這一次，旗幟五六，祥龍奔騰。

李軒宇穿戴整齊，在圜丘下，迎接帝駕。這回絕不會有九龍聚頂挑檐掉落。

李軒宇為了防著這件事，干脆把棚子拆了。

管它下雨還是下雪，統統給本王淋著！

……

注：投壺，起源于春秋戰國時期。就是一個高高的壺，往裏面投箭，“有初”指的是投中第一箭，是投壺語。《左傳》曾記載過晉昭公大宴諸天翔主，舉行投壺之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