險死環生的驚恐，重生後來不及慶倖的惶惶，還有上一世盡委屈，被絞死的不甘和恐懼，都在蕭燕滿是嫌棄的一句“醜”後再也抑不住。

“死就死，憑什麼要說我醜！”

我眼中徹底紅了，一把推開蕭燕，“我醜怎麼了？我醜吃你家米糧了？我醜礙你眼了？”

我怒吼，“我只是誤這裏，我只不過是走錯了路而已！不想救我，扔我下去死了就好，為什麼要救我起來又把我推下去？為什麼要一再地戲弄我？我做錯了什麼？”

驚懼和不安讓我幾乎忘了眼前人是誰，上一世的不甘湧上心頭，眼淚大滴大滴滾落臉上，斑駁的雨遮不住滿是絕的眼。

“明明我才是宋錦修的妹妹，明明我才是陸之年的青梅竹馬，明明謝寅是自小疼我的表哥。我什麼都沒做錯，我從來沒有傷害過任何人，可為什麼他們總是護著宋淑蘭來斥責我？他們護著宋淑蘭溫，卻斥我心腸歹毒。可我又做錯了什麼？”

孩聲音如飲哀泣，仿佛無可逃的絕境裏。我仿佛墮噩夢，哀求道，“阿兄，我好疼。阿娘，你救救我。”

蕭燕呼吸微滯，好似被人掐著心臟。他俯想要探手，可他的卻讓本就崩到極致的我如同斷了線，哭聲一止後就直朝側邊倒去。

蕭燕長臂將人撈進懷裏，狐裘裹上烏泥，見我眼睫閉昏了過去，蕭燕抱著人朝著滄浪道：“別裝昏迷了。”

做起了噩夢的我拼命地哭喊著，“我沒有！我沒欺負宋淑蘭！”可那房門依舊砰地關上，所有人都不要我，他們都不要我了。

我一邊哭一邊喃喃道：“阿兄幫著我換了裳，上好藥。”

從裏頭走出來的秦娘子忍不住說道：“督主，這小娘子是誰家的姑娘？也不知是了多大的委屈，夢裏都一直在哭。”

蕭燕手指撚了撚，“被嚇狠了。傷得怎麼樣？”

秦娘子說道：“上都是傷，倒是不怎麼要。就是那手上指甲翻了蓋，我瞧著都疼。而且小娘子臉上被樹枝刮了幾道，傷口有些深。凍著了，又渾了垢，怕是會起膿瘡。”

“好生照看，不許留疤。”蕭燕代。

秦娘子頗為稀罕他，“認識蕭燕好些年，他可從不是個憐香惜玉的。抱著那娘回來就已經稀奇，如今還關心人家落不落疤。督主放心，有我在自會保著小娘子貌如花。”

滄浪走了進來，蕭燕冷聲道：“讓人去查查宋家那邊，看宋家的人往日是否委屈了。今日淩雲寺那邊也一併去查。”

滄浪還沒應聲，跟著他一起進來的靳雲就忍不住眉峰微皺。他手攔了下滄浪，朝著床上躺著的人影看了眼。

“督主，您今日在查曹量禍首，此事與京中幾個世家關係頗深。宋家的人與崔、陸二世都走得極近，突然命人查他們，恐會驚了那些人。”

“無礙。”蕭燕眼尾淩厲，抹掉指腹淚跡。“陸崇遠老謀深算，運上下早就打點乾淨，很難找到線索。我本就打算尋個藉口，找他親近的人開刀。若被他察覺，我找上宋國公府正好打草驚蛇，讓那老傢伙一。”

靳雲問道：“那宋小娘子先留在這邊？”

靳雲不解，“王妃極其護短，督主將宋家娘留在這裏，萬一被人察覺，那宋家和王府非得找他們麻煩不可。”

靳雲委婉說道：“督主，宋小娘子雲纓未嫁，留在這裏與理不合。”

“本督是個太監，有什麼理。”靳雲頓時一噎，蕭燕見模樣，嗤了一聲，拿著先前從我頸上取下來的半截玉佩扔了過去。

靳雲連忙接住那半枚龍紋佩，猛地睜大了眼。

蕭燕看著那半枚龍紋佩，說道：“當年薛姨拼死護我出宮，將我藏在安全之地，以引走追兵。沒多久就有一位夫人尋到了我。他拿著薛姨的半塊龍紋佩，說他是薛姨的摯友，所托，護我周全。若非那位夫人暗中庇護於我，將我送出京城，我恐怕早就沒命了。”

蕭燕垂眼瞧著床上的人，眸中寒霜消融了些。小時候臉圓圓的，子圓圓的，短胳膊短，走路時像只胖鴨子。他不說話時，小姑娘就纏著他，小地說個不停，明明口齒不清，他也不曾理會。可總喜歡在他旁不停地說著，他沒回應過，卻喜歡他口中的熱鬧。

等他眼睛能夠視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團子撅著屁趴在他邊，瞪圓了眼睛，像只笨拙的小狗，鼓著臉替他吹著手上已經結痂的傷疤。

蕭燕還記得他走的那日，團子抱著他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眼淚氾濫的能把人都給淹了。時隔十二年，居然還是這麼能哭。

蕭燕低笑時，如春風舒緩了眼尾的凜冽，“那時候為保周全，那位夫人從未提及份，也沒打聽過我是誰。回京之後，我尋過，只是那時住過的地方早就荒廢，周圍荒無人煙，也無人知道當年往事。卻沒想到會意外遇到那個小娃娃。小海棠，他記得那位夫人曾這般喚。”

床上的我似乎聽到有人喚我，眼睫，像是要醒來。一只修長的手隔著被子輕拍了拍我，像是得了安，我再次沉睡過去。

蕭燕冷言：“好好查一查，看宋家是怎麼苛待了。”靳雲和滄浪都是聽出都主的氣，不敢言聲，連忙領命。

一夜大雨，天明漸晴。一抹過窗邊，落在我臉上，驚得我迷蒙醒來。

“醒了？”冷冽聲音傳來，如同墜湖面的石子，也喚醒了我昏迷前的記憶。我猛地坐起來，顧不得疼痛，扭頭看向屏風外，約見到那道修長影，放下手中卷籍，起朝著這邊走來。

蕭燕將我嚇得臉蒼白，抱著被子瞪圓了眼睛。他說道：“小心手。”我一哆嗦，“別砍我手。”

秦娘子端著銅盆過來時，聽到裏頭靜，頓時笑起來。瞧著我對蕭燕如狼似虎，憋著笑繞過他走了進去。

“娘子別怕，我們都主不吃人。你別聽外頭人傳他有多凶，其實他心地善良，溫極了。”

我更害怕了。蕭燕見我抱著被子一團，繃著臉快被嚇暈過去，他冷眼看了秦娘子一眼，“不會說話就別說。”

“那還不是督主嚇著人家。”秦娘子子爽朗，毫不懼冷臉的蕭燕，笑起來，眼角堆起細紋，放下銅盆就湊到我跟前。

“好啦別害怕，阿紫與你玩笑的。”秦娘子俯將我繃的指尖從被子上拉開，“你這指頭上傷的不輕，雖然上了藥，可心長起來之前還是會疼的。這段時間別用力，別著水。還有你臉上的傷，我替你上了藥，等傷口結痂之後，再用些我調製出來的容散，保證不讓你留下半點疤痕。”

我有些無措地看著笑盈盈的婦人，蕭燕淡聲道：“秦娘子是蜀地城氏的傳人，醫極好，太醫院的人都不及。”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呢喃：“謝謝阿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