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曦微，梓晴被人從夢中喚醒。門外，侍小聲通報隔壁送來了謝晨熙，聲音裏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喜。

掀開薄被，借著窗進的一束晨，緩緩坐起。云紋錦絹包裹的花種，映眼簾，其中幾十株垂海棠的花蕾飽滿，葉繁復，如人高大的姿。還有十余株西府海棠苗，珍貴異常，澤鮮。

花鳥司的宮人們，春素裹，小心翼翼地將這些花木搬運進府中。花蕪眼中閃過驚訝，竟似不敢相信自己所見。

“督主這是要把花園搬空了不？”含翠等人雖見過世面，但眼前這滿院的澤，依舊讓他們為之震撼。

“宋小娘子，這些都是蕭督主讓我們送來的。”紀公公面帶微笑，聲音中帶著幾分慈祥。

“這復海棠的花種可以先留著，晚些奴才教您如何育苗。只是這些已經年的海棠和苗得趕種下，以免花枝損。蕭督主代奴才聽您吩咐，您看這些都要種在哪裏？”

梓晴略一沉思，指著院落：“就種在這院裏，從這裏繞著墻邊種過去就好。”

紀公公點頭稱是，詢問了梓晴的心意，便領著人忙碌起來。泥土被翻開，海棠一棵棵被種下，花苞在日的照耀下，顯得生機盎然。

就在這時，背后傳來蕭厭的聲音：“督主。”

梓晴回首，見到他高大威猛的影，頓時眼中綻開笑意，邊輕揚，出一個清甜的梨渦：“阿兄！”

“這麼大日頭，怎麼不去躲躲？”蕭厭的話語中帶著關切，手中遞過一方錦帕。

梓晴接過去額頭的細汗，有些害：“我看花一時忘了，阿兄怎麼這會兒回來了？”

“今日朝中無事，便回來的早些。”蕭厭掃了一眼忙碌的花鳥司宮人，“這些花可還合眼？我也不懂這些，他們隨意挖了些，你若是喜歡，待會兒再人去宮裏挖些回來。”

“夠了夠了。”梓晴連忙開口，“阿兄，您讓人送這麼多花木出來，會不會被人說……”

“你對本督是不是有什麼誤解。”蕭厭微微一笑，“本督惡名昭彰，諂于圣前，人人都道蕭賊佞，弄權于朝堂。”

梓晴滿臉茫然，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這當臣的自然有當臣的面，若是連掘幾株花木都得懼人說，那本督這些年豈不是白活了？”蕭厭的話讓梓晴頓時窘住。

“阿兄。”低聲嗔怪。

蕭厭輕輕一笑，手摘掉發間不知何時落下的葉子：“只告訴你喜歡就拿著，本督還不至于為著幾花木就栽了跟頭，我既能讓人送出，宮中自有分寸。”

花鳥司的宮人手腳麻利，雖然日頭正盛，但院中轉眼間便打理得井井有條。

送走花鳥司的人后，別院來人傳信說先前發瘋的那人清醒了些，蕭厭便也沒在棠府多留。

梓晴留在后院裏欣賞了許久還沒盛開的海棠，想著待到三四月時滿園海棠的景，心極好。然而，當聽聞外間傳來宋家三房的人來了時，的臉上笑意瞬間消失。

“來的是誰？”

“是三娘子。”

宋家三房有一子兩，嫡出的二郎宋思遠在外游學，同樣嫡出的四娘子宋鳶之跟隨三夫人余氏回了外家，府裏只剩下個三房的庶宋茹。

這位三娘子生母出低微，有孕也是因與宋覃一場意外，三爺宋覃并不喜歡生母，嫌惡脈低賤，待到孩子生下生母崩，連帶著對這個生來就帶霉運的兒也生了厭棄，只隨意取了個名字就扔在了府裏散養著。

宋茹子怯弱，膽子極小，因不得人看重平日極踏出房門，在府裏更是沒什麼存在。

若非今日突然過來，花蕪都快要忘記了府裏還有這麼一位娘。

見梓晴擰著眉，花蕪說道：“郎，三娘子過來指不定是為了府裏的事，要不然奴婢讓杭護衛將人攆走？”

梓晴搖搖頭：“不用，讓進來吧。”

外頭月清冷，宋茹有些害怕地掐著手指，纖弱形被頭頂燈籠的照得格外蒼白。

小心看了眼前高立的府門，忍不住生了幾退怯之心。正當猶豫著是不是要離開時，就突聞門前人喚進去。

梓晴在花廳見到宋茹時愣了一下，實在是進來的娘瘦得有些驚人。

明明是國公府金尊玉貴的娘，可上衫洗得有些泛白，哪怕竭力穿著妥當，那腰也大了一截，松松垮垮遮不住干癟形。

“二姊姊。”宋茹聲音極細，帶著幾分中氣不足，后就低著頭含著，神怯弱。

梓晴對宋茹時不似宋家人那般渾是刺，開口時溫和：“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

“是打擾到二姊姊了嗎……”宋茹揪著袖。

梓晴見張的手指都發了白，背脊也繃了起來，仿佛生怕說一句打擾，忍不住無聲輕嘆：“沒有，只是外間天已暗，你突然過來，我有些意外。”

“花蕪，去替三娘子取些熱茶過來，再取些點心果子，要好克化的。”

宋茹嚇了一跳，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只是過來看看阿姊。”

似是怕梓晴誤會，小聲說道：“府裏有些著，阿兄他們都顧不得我，我是出來的，父親他們不知道……”

“我，我只是聽說二姊姊昏迷不醒，就想過來看看，二姊姊既然沒事，我就先回去了，免得父親他們察覺。”

聲音細細小小，掌大的臉上帶著張，朝著梓晴福了福子就想要離開。

梓晴連忙住了：“既然來了，做什麼急著走，反正你也說了府裏正著，多留一會也沒什麼。”

“可是……”

“別可是了。”梓晴朝著宋茹招招手，“你不是說你是過來探我的嗎，我正好也有些了，你陪我吃點東西吧。”

宋茹有些愕然，抬頭時眼睛鈍圓。

“怎麼，不愿意？”梓晴有些玩笑般地問道。

“不是……”宋茹連忙道，“我，我愿意的……”

宋茹的子真的怯弱，一點兒靜就能驚的不知所措。好像從不懂得拒絕，也怕讓人生氣，梓晴輕易就將人留了下來。

等花蕪領著含翠們送了點心茶水上來，梓晴就見到間咽了咽，卻飛快移開了眼。

“陪我吃些吧，我一個人吃著不香。”梓晴塞了一塊餅給宋茹。

“二姊姊……”

“嘗嘗。”

宋茹小心看了梓晴一眼，見眼裏是笑，這才放松了些，捧著那餅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小姑娘作很輕，吃的也很小心，明明是容易掉渣的餅，卻連細碎的餅屑都沒落下。

白得不見的小臉，襯得脖頸細的驚人，小巧的下尖尖，捧著餅時袖落，出的腕骨都因瘦弱突起。

梓晴看著宋茹有些唏噓，以前是從來沒有關注過這個三房的妹妹，因著三叔不喜，三房嫡子也厭惡，加之宋茹自己子怯弱鮮與人來往，就連府裏有時候家宴都瞧不見影，滿是“貴”的自然也不會越過三房留意宋茹境。

直到上一世被關了起來，這個從不起眼的三妹妹卻是宋家除了花蕪之外，唯一一個真心問過安好的人。

不敢放出去，也不敢跟宋梓航他們惡，甚至不敢替說一句話，只是在花蕪死后遞幾個饅頭，悄悄說聲“二姊姊你要安好”。

每次從墻邊的小扔東西進來時，那手腕都細的與常年不見天日茍且活著一樣。

宋芷涵見吃完一塊餅，又遞了塊糕給：“慢慢吃，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