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云巷的春日，過細的竹葉間隙，斑駁地灑在青石板上。蔣嬤嬤站在窗前，著院子裏那朵盛開的桃花，忍不住輕嘆一聲。

“可是您總不能一直就這麼住在積云巷……”

“我知道。”

鋮王扶著窗框，手上的桃花輕輕搖曳。跟隨梓晴離府，外間對于的傳言早已沸沸揚揚。與謝瑞璇的境遇與梓晴和陸家迥異，若一直留在積云巷，終會為梓晴帶來無端的麻煩。

“再等等，等陸家的事解決好，宋家那案子判了之后，我回去一趟。”

無論繼續，抑或分開，都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將一切都說清楚。

蔣嬤嬤聽后，心中一喜：“那奴婢到時候陪您一起回去。”

鋮王妃輕應一聲，將手裏的桃花扔在地上，輕輕拍了拍腹部：“我有孕的事，暫時別寅兒知道。”

蔣嬤嬤忙不迭地點頭：“是，奴婢省得。”

……

宋芷涵對鋮王妃回王府的打算一無所知，只帶著花蕪，提著昨日吩咐廚房早早燉好的參湯，來到了隔壁的蕭府。

棠府與蕭府只隔著一道院墻，兩府之間的界限卻十分分明。棠府繁花似錦，而蕭府則顯得簡單許多。

朱紅大門是水磨群墻，白石臺磯，前堂三敞廳只擺放著簡單的桌椅，旁邊抄手游廊連接著后院，走過去就是一大片擺著各種兵的練武場。

整個府邸不見太多巧梁畫，只有白石木欄，甬路相連，目之，皆是一派冷冰冰的景象。偶爾有下人行走相錯，見到時皆是避開行禮。

“這些都是府中的護衛，與杭厲他們一樣，皆是跟隨督主多年，護佑督主左右，郎不必害怕。”何伯看出了的擔憂，溫聲安。

宋芷涵輕聲問道：“他們在府中也著盔持劍嗎？”

何伯頓了頓：“督主與不人都有仇怨，府裏就守得嚴一些。”

梓晴聽后，心中一沉，突然就明白了當初在山上初見時，阿兄為何會乍然殺心。

何伯低聲與解釋著途經的地方，一路朝著府中深走去。待走了一會兒，到了一小樓前，正巧撞見裏面有人出來。

何伯驚訝道：“岳先生，你什麼時候回京的？”

“昨天夜裏就回來了，只是今早才剛進城。”

那穿著儒衫的中年男人“啪”地一聲合上手中的折扇，笑盈盈地朝著何伯道：“剛才我還跟督主問起你呢，說你做的酒釀圓子最合我胃口，只是我來了之后一直不見你，還以為你是嫌棄我吃的太多，出去躲清靜了。”

何伯被他逗笑：“瞧你說的，你就是敞開了吃又能吃上多，我方才是去外頭了，隔壁宋小娘子來尋督主，我怕府裏那些人驚著，所以替引引路。”

他笑著看了看宋芷涵：“你就是滄浪口中的那位督主新認的義妹？”

宋芷涵福了福：“岳先生。”

“可不敢。”岳先生笑著朝旁讓了讓，手中的折扇輕揚，虛扶了下宋芷涵：“你家那位兄長是個護短不講道理的，要是知道你跟我行禮，他能了我皮，我板兒弱，可經不住他折騰。”

他笑謔著說話，言語之間滿是取笑，卻不到任何惡意。

宋芷涵雖有些臉紅，卻不至于不適，只滿是窘地抓了抓袖子。

岳先生見隔著面紗都遮不住臉紅，忍不住就笑出聲。誰能想到他家督主那般乖僻冷厲的人，居然會收了個這麼綿綿的妹子，瞧著就像活該被人捧在手心裏呵護的小娘。

他也沒繼續取笑梓晴，只朝著何伯說道：“我這幾天為著趕回京城馬都跑死了好幾匹，子骨都快顛散架了，我現在隨時都能吞下一頭牛，你待會兒做好了酒釀圓子記得讓人來我，我要一海碗，裏頭放兩個荷包蛋。”

何伯笑著應聲之后，岳先生就揮揮手走了。

宋芷涵滿是好奇地看著那人背影，就聽何伯解釋道：“岳先生原是南地一偏僻州府的縣令，被人冤枉獄后，經督主查明真相使其逃囹圄，后來就一直跟著督主，與縉云他們一樣在外替督主辦差。”

梓晴微側著頭：“那他也在樞院裏當值？”

“那倒沒有，他后來未曾為了。”

“為什麼？”梓晴有些詫異。

“早前冤害他的，是世家的人，岳先生是個有能力的，可世家容不下他。”

一句話讓宋芷涵愣住，忍不住朝著岳先生離開的方向看去。那是個乍然一眼相見就讓人覺得禮節周到妥帖的人，就因為得罪了世家，就不再朝？

那阿兄……

“宋小娘子，這邊走。”

何伯笑著引路，宋芷涵跟著他繼續前行。等走了一會兒，到了一小樓前，何伯才道：“這裏就是鶴唳堂了，督主就在裏面，宋小娘子進去吧。”

“不用通傳嗎？”梓晴遲疑。

何伯笑著說道：“旁人自然是要的，可是娘子不用，督主早前就吩咐過了，說您要是來了，直接進去就是。”

他指了指那小樓的一側：“督主這會兒應該是在躍鯉臺，您從這邊進去后，順著甬道朝裏走，繞過藏書樓就能見到督主了，只是督主素來不喜其他人進鶴唳堂，花蕪姑娘不好進去。”

宋芷涵扭頭朝著花蕪道：“那你先在廊下等我一會兒，我見過阿兄就出來。”

花蕪乖巧點頭：“是。”

……

宋芷涵接過手中的食盒，避開手指傷提著進了鶴唳堂，就發現這小樓自外間看著不大，裏頭卻十分寬敞。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的錯覺，自打踏進房門之后，越往裏走周圍便越是溫暖，等順著那條長長的甬道到了一碧紗櫥前，額間已經浮出些細汗，連偶爾穿堂吹過來的風也好似帶著一熱意。

“誰？”裏間有沉冷聲音傳出。

“阿兄，是我。”

宋芷涵連忙回了一句，就聽裏面聲音溫緩下來：“梓晴？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