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曹府。

夜幕低垂，月如洗，曹潤海坐在書房的紫檀木椅上，手中的茶杯在燈下泛著溫潤的。桌上，一盞油燈搖曳，映照著他臉上的皺紋，顯得幾分滄桑。

“說起傅瑞辰那小子，我就笑。”曹潤海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像春風拂過桃花。

旁邊的老奴，曹府的管家徐伯，聽了這話，立刻接口道：“老奴也覺得，那小子以前是眼高于頂，京城的閨秀他個個瞧不上眼，如今倒是開竅了。”

曹潤海點了點頭：“可不是，雅馨為著他的婚事頭發都愁白了，他愣是半點放在心上。可這混小子，如今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

徐伯皺眉：“可是那宜縣主才跟陸家退親，傅家會喜歡嗎？”

曹潤海微微一笑，眼神中閃過一期待：“有什麼不喜歡的？滿京城有幾個娘能靠著自己爭得爵位，又有幾個能博得這般好名聲。雅馨若是不喜歡，怎麼可能再三替說話，還央著我幫？”

徐伯沉默片刻，輕聲道：“君對宋芷涵似乎有些不同。”

曹潤海瞥了他一眼，說道：“不同？那還能有什麼不同？打從與宋國公府鬧起，雅馨就私下幫說過好幾次話，還主跟我講宋家的事。這‘多管閑事’，不正是喜歡的表現？”

徐伯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曹潤海點了點頭：“我倒是覺得，傅瑞辰若能娶了宋芷涵，倒是一樁好親事。傅家那對夫妻恐怕會抗拒，可是雅馨喜歡就好，等將來傅老夫人走了，傅瑞辰也能自己理事，傅家自然也就由不得他們了。”

徐伯道：“那這事兒要不要告訴君一聲？”

曹潤海沉片刻，說道：“先別說了。傅老夫人盼著傅瑞辰婚，這會兒知道他主起了這心思，恐怕坐不住。再說，宋芷涵才退了陸家婚約，此時另行議親難免會人多想。”

徐伯笑道：“您這是王婆賣瓜，自賣自夸。”

曹潤海笑著搖了搖頭：“你這是王婆賣瓜，覺得每個都甜。”

徐伯哈哈大笑：“您這也不盼著點兒小郎君好，當心小郎君知道了不給您送酒喝。”

曹潤海瞪了他一眼：“他敢！老夫賞他抄書三千遍，手不抄斷，不得歇。”

徐伯頓時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回去吧。”曹潤海揮了揮手，徐伯笑著退了出去。

曹潤海獨自坐在書房，手中的茶杯輕晃，眼神變得深邃。

外間，徐伯牽著馬車，一邊避開路上行人，一邊拉著韁繩控制著馬兒的速度。他手中練的駕車，讓馬車在青石地面上走的極為平穩。

“曹公，老奴想要出城一趟。”徐伯突然開口。

曹潤海愣了一下，才想起已經四月了，再過不久，就是戾太子的忌日。“這次要去多久？”

徐伯低聲道：“一個月，老奴想替主子守靈。”

曹潤海抿抿：“去吧，替老夫上一炷香。只是這段時日因宋國公府那事又牽扯出舊案來，不人盯著往事，你小心些，別被人發現了。”

徐伯點頭：“老奴省得，不會給曹公招惹麻煩。”

曹潤海道：“老奴聽聞太皇太后近來好像有些不大好了，宮中又難以進去，若是可以的話，曹公能不能幫老奴問一問太醫署的人，看太后太后的子到底如何了？”

曹潤海想了一想，應了下來：“老夫會找機會幫你問，只是宮中事未必能打探的清楚。”

徐伯道：“老奴知道，不強求。”

夜中，曹潤海站在門前，看著徐伯牽著馬車的背影，忍不住輕嘆了一聲。

十二年了，是人非。太皇太后，那個曾經的權傾天下的人，如今卻了宮廷中的一個影子。

曹潤海回過神來，轉朝著府中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道：“徐伯過幾日要回鄉省親，讓人給他準備些吃食，騰輛馬車給他。”

頓了頓，他又道：“讓子軒帶人跟著，若是無事暗中跟隨即可，若出事記得保他周全。”

子軒低頭應道：“是。”

曹潤海繼續前行，背影在月下拉得老長。他知道，這個世界，總有些東西，是改變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