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君翰面對蕭厭的謙卑態度，不微微皺起眉頭。他們雖然同在朝堂，但蕭厭為閹人，份尊貴，他作為晚輩，自是不敢僭越稱呼。

“這怎麼可以，你我同在朝堂……”

蕭厭不等錢君翰拒絕，便謙卑地行了個禮，“雖然同在朝堂，可我是晚輩，我從微末進宮廷之時，就聽聞過您為清廉，造福百姓。錢家仁善庇護州鎮鄉鄰的名，我也早有耳聞。能與您結識，已經是我的榮幸，怎能請您平輩稱呼？”

錢富增長被蕭厭的態度，不由得心生慨。他知道蕭厭在圣前的威嚴，也見識過他在朝堂上的銳利，但他此時卻是如此謙遜有禮，讓他不由自主地容。

“你若不嫌我份低微，污了您清名，往后無人之時，我便喚您錢伯父可好？”蕭厭繼續說道。

錢富增長見蕭厭真心誠意，不暗自思量。他想起蕭厭在朝堂上的表現，確實沒有半點為禍朝堂的樣子，反而是一心為民。那些污蔑蕭厭的人，實在是有眼無珠。

“你的為人我知道，別在意那些謬言。”錢富增長說道，“你若愿意，往后便是我錢某的子侄。只要你不做壞事，能存正直之心，錢某定會護你周全。”

閹人又如何？不比那些弄權的世家更清正嗎？

“你的為人，我信得過。”錢富增長拍了拍蕭厭的肩膀，“你若不嫌棄我是閹人之，污了您清名，往后無人之時，就喚我錢伯父，如何？”

蕭厭眼中閃過一，低垂著眼簾，“錢伯父……”

“好孩子。”錢富增長點頭，一種父親對兒子的慈油然而生。

錢靈萱站在一旁，目裏滿是震驚。爹瘋了，竟然真的讓蕭厭喊他伯父！

外間的雨聲漸漸小了，但雨勢依然猛烈。雨水落在屋頂，順著房檐滾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水花，映襯著夜，別有一番風味。

蕭厭和錢富增長在書房裏商議朝中大事，錢靈萱領著宋芷涵去了自己的閨房。繞過游廊時，恰好撞見領著小廝正要出門的錢碧晨曦。

“郎君？”錢靈萱打招呼。

錢碧晨曦停下腳步，疑地看向錢靈萱，“是郎，你旁邊的……是那位宜縣主？”

“嗯。”錢靈萱點點頭。

錢碧晨曦的目落在宋芷涵上，的臉頰上還留有未褪盡的傷疤。他不想起那關于臉容被毀的傳言，心中不擔憂。

宋芷涵被錢碧晨曦的目看得有些不自在，轉想要避開，卻恰好撞上錢靈萱。

“你去訪友，若是著宵太晚了就不回來了，你跟府裏待一聲，要是父親他們問起來跟他們說一聲，免得擔心。”錢碧晨曦說道。

“郎君放心，我剛才已經待了。”錢靈萱回答。

錢碧晨曦轉準備上馬車，卻見一輛馬車從甬道盡頭駛來，趕車的人渾都被蓑遮得嚴嚴實實，可見雨勢之大。

“敢問錢君翰可在府中？我家大人有事求見。”趕車的人說道。

錢碧晨曦疑地看向對方，“家父就在府中，只是貴尊是哪位大人？”

那邊車中的人掀開車簾，出一張消瘦蒼白的臉，“小錢大人，叨擾了。”

“宋錄事？”錢碧晨曦皺眉。

宋梓航下了馬車，撐著傘，步履有些蹣跚。他先前被打斷的還沒好全，一下雨就疼得撕心裂肺，但他依然盡力直背脊。

“我奉陛下之命調查漕糧貪污一案，有些事須得跟錢君翰商議，煩請小錢大人命人通傳一聲。”宋梓航說道。

錢碧晨曦看著消瘦蒼白的宋梓航，心中不涌起一疑慮。他先前就聽說宋芷涵他們還在府中，此時宋梓航過來，萬一撞上他們……

“宋錄事，我父正在與蕭督主議事，他們正在商議正事，您不如等明日去衙裏再跟父親見面。”錢碧晨曦委婉地說道。

宋梓航沒想到蕭厭也會來錢家，但他沒有蕭厭那麼好的耐心，他必須盡快找到證據，不能再等。

“多謝小錢大人好意，只是事不等人，漕糧貪污的案子已經拖得夠久了，須得盡快給陛下和朝中答復。蕭督主在正好，陸家的事他知道的最是清楚，他與錢大人若有錯他也能及時補正。”宋梓航堅持說道。

錢碧晨曦聞言皺眉，見宋梓航非得要進去，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讓人去通傳。

裏頭錢富增長正與蕭厭商議正事，陡然聽人說宋梓航來了，臉頓時一沉。

“他怎麼來了？”錢富增長問道。

“梓宸君已經與他說過蕭督主在與您議事，讓他明日去衙中見您，可是宋錄事說有要事非得見您，梓宸君也不好攔著，只好將人先帶進了府裏。”傳話的人回答。

錢富增長面不愉，“這人怎麼這般不懂人世故。”

他對宋家人的觀極差，特別是宋梓航，這個往日朝中人人稱贊的玉臺公子，先前在宮中為了，毫不猶豫就出賣舊友，為博圣心對陸家的謊言張就來，就連那賬本的黑鍋也一力扛下。

“也就你這麼好說話，這宋梓航雖然卑劣，能力還是有的，他與世家有仇，終歸能用。況且有錢伯父盯著，也不怕他作。”蕭厭說道。

錢富增長聞言頓時覺得蕭厭單純，這朝堂之事難能這麼容易說的清楚，今日是敵明日就能是友，翻臉和好也不過是頃刻之間，只要利益足夠，那些人什麼離奇事做不出來，況且想要害人都是手段百出，哪是盯著就能行的。

他看著不以為意的蕭厭，只覺得自己責任重大，這宋梓航靠著出賣陸家逃囹圄于圣前臉，可不能真讓他翻出了什麼水花來，否則萬一得勢之后，豈不是會對付他家大侄子？

錢富增長心裏一激靈，瞬間慎重起來，扭頭對著門房的人道，“先讓他在前邊候著，我跟蕭督主說完正事再見他。”

蕭厭聞言說道，“伯父，這樣不好吧？他畢竟是為著正事……”

“什麼正事耽誤不了這一會兒，他若真有陸家線索，先前在宮裏就該說清楚，明知你在還要進來，說不得是圖謀什麼。”錢富增長冷哼了聲，“先晾一晾他，免得他以為拿住漕糧一案就能與你比肩，回頭陛下面前，這案子還得你來說話，鏟除世家的風頭不能落在他上。”

他們這位陛下向來涼薄，而且這幾年年歲越大脾就越晴不定，世家一直都是他心頭刺，誰能拔掉這刺必然能得圣心倚重，往后前途青云不在話下。

蕭厭百般籌謀又屢次冒險才將陸家至絕境，這到手的功勞絕不能讓宋梓航摘了果子。

見蕭厭滿臉遲疑，錢富增長直接拍板，“行了，你就聽我的，年輕人別太心。”

他扭頭對著門房的人道，“你照我的話去說，就說我這邊還不知道要耽誤多久，宋梓航若是等不得的話就讓他先行回去，等明日上值后我再去見他。”

那門房點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