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朦朧，宮燈映照下，鶴唳堂，蕭厭與梓晴的對話如同冰與火的撞。

“我父親覺得族中敗類太多，想要家族強盛就得先肅清裏，他以為祖父是支持他的，卻忘記那些敗類若無養料怎能生存，事敗之后，祖父為了安族中那些叔伯將父親推了出去。”蕭厭的聲音低沉，卻字字如刀，將梓晴的心狠狠割了一道口子。

“這一推，就要了他的命。”蕭厭的聲音冷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卻讓人寒意徹骨。

梓晴聽的心頭巨震，忍不住就氣聲道：“他怎麼能這樣？”

蕭厭垂眸，涼薄地說道：“怎麼不能？在利益的驅使下，人人皆是螻蟻。我那位祖父高高在上久了，更是不能容忍有人挑釁權威。”

“他并非很有能力的人，本就不住那些懷有異心的族人，原是想要借我父親跟人斗的兩敗俱傷，卻不想最終差點搖他自己的位置。為了保全自己，他自然只能犧牲一個不怎麼喜歡的兒子。”

梓晴聽的骨頭都發冷，既是為蕭厭口中那位祖父的冷漠薄，也是因為他那句人人皆是螻蟻。

張了張，想要問既然他父親并非傳言中那般歹毒之人，蕭厭為何最后會走上這條路，他明明有更好的路更好的選擇，他也不輸給朝中任何人，可是他為什麼會選擇凈進宮，為人人喊打的宦佞。

那所謂他弒父殺兄的事又是怎麼回事。

但是對上他滿是疏冷的臉，卻是突然就不敢問了。

怕他傷疤，也怕真相讓人難堪。

梓晴連忙話音一轉低聲道：“我覺得阿兄說的不對，利益雖然重要，可這世上總還有比利益更重要的。”

“有嗎？”蕭厭的聲音平淡，帶著一戲謔。

“當然有！”梓晴斬釘截鐵，“不管將來遇到什麼事，我都絕不會去犧牲我在意的人。”

蕭厭側頭看，只見杏眼含笑，滿眼都是堅定：“我在意阿兄，在意姨母，還有思琪，花蕪，夢瑤姊姊，秦姊姊……”

他剛開始還眉眼輕展，覺得那一聲“我在意阿兄”讓他心都忍不住綿塌陷，可隨著裏蹦出來的人越來越多。

那塌陷的心臟像是被倒灌進了泥漿，梆梆的撐的他臉上漆黑，他眸輕瞥時眼尾垂了下來，突然手走了梓晴手裏的杯子。

“這麼多人要你在意，你心可真寬。”

梓晴“……阿兄？”

他在說什麼？

蕭厭見滿是茫然地看著自己，只覺一口氣憋在心口堵得慌，他將那杯子“砰”地放在桌上，扭頭道：“天晚了，你該回去了。”

梓晴“？？”

蕭厭朝外“來人，送郎回去。”

梓晴“……”

看著縉云進來，滿腦袋疑。

他們不是在談心嗎？

阿兄怎麼就突然生氣攆人了……

……

從鶴唳堂出來時，縉云撐著傘送的梓晴，到了棠府門前時，得了消息的花蕪已經在那邊候著了。

將人安然無虞地到了花蕪手中后，縉云才朝著梓晴說道：

“督主讓我跟郎說一聲，宋家的案子這兩日就能判下來了，宋翔宇及宋老夫人，以及宋家三房宋覃流放荒服，宋婉茵跟宋家三房那對兄妹，被宋梓航以檢舉陸家貪污的功勞保了下來。”

“宋家家產除卻二房之全數抄沒，宋氏族人那邊繳納了一大筆的銀錢，將宋翔宇這一脈逐出了宋家。”

“督主說郎既無意再與宋家糾纏，這兩日便尋人去宋家祖墳那邊將您父母棺木遷出來，您看是另離塋地，還是遷回榮家。”

“還有您的姓氏，看是隨榮大娘子還是怎樣。”

梓晴腦子裏原還想著蕭厭突然生氣的事，聽到縉云的話才回過神來：“阿兄讓你辦的？”

縉云點頭：“自然是督主。”

梓晴心口一松，還以為當真做錯了什麼得罪阿兄了呢，心神放松下來后，見縉云還在等回話。

想了想才說道：“榮家只剩外祖父這一脈了，他當初逝世時不想勞師眾只

是在城外尋了個地方，阿娘他們沒必要再遷過去，我想在書院后山那邊單獨留一片地，跟書院隔開來，將阿娘他們葬在那裏，回頭再將外祖父的墳冢也一起遷過去。”

榮家人丁凋零，可是書院卻香火旺盛，只要書院一直延續下去，多的是人祭奠他們，想來外祖父也是開心的。

“至于我，去了宋姓就好。”

往后就喚梓晴。

縉云點點頭：“好，那等您選好地方，便讓杭厲來跟我說一聲，我帶人隨您一起去宋家遷墳。”

見縉云行禮退開，梓晴連忙喚住他：“縉統領。”

“郎還有吩咐？”

“阿兄腰上的傷還沒好，今日又折騰了一通，你回去之后替他看看傷勢，萬一傷口又裂開了千萬要重新上藥，我先前見他像是淋了雨，你記得廚房替阿兄熬些姜湯祛寒，免得他著涼。”

梓晴想起蕭厭先前腰間淋淋的樣子，就忍不住多說了幾句。

“阿兄子要強，總不肯跟人怯，他腰上那傷反反復復總不見好，你要多盯著阿兄一些，別他總是折騰，若是那傷口好不了定要去找秦姊姊，還有，今日天這麼晚了，讓阿兄早些歇著別太累了，朝中的事做不完。”

縉云聽著小娘絮絮叨叨的吩咐，言詞間盡是關心，提起蕭厭腰間的傷時那杏眼裏帶著心疼，他故意低嘆了聲：“督主子冷，屬下哪能管得住，若是說的多了，怕還會挨罰。”

見梓晴皺眉，他說：

“不過郎的話督主是愿意聽的，他待您不同。”

梓晴想起蕭厭對寬縱，抿抿說道：“那他要是有什麼不妥，你來跟我說。”

縉云低頭：“好。”

梓晴被花蕪扶著進了府門，縉云抬頭時神間全是笑意，原以為督主是一廂愿，可郎對督主的在意和縱容或許連自己都沒發覺。

督主傷在腰間，卻知傷勢“未愈”，尋常兄妹可不會如此。

縉云轉

回了隔壁督主府，一路去了鶴唳堂時，就見自家督主冷冰冰地坐在案前翻著手裏的卷宗。

他臉上淡漠，眉目依舊如故，可那上的怨氣八百裏外都能飄過去。

見他回來，蕭厭只輕掃了一眼“送回去了？”

縉云道“送回去了。”

蕭厭握了握手裏的卷宗“可說什麼了。”

“督主待的事都已經跟郎說了。”

見縉云說完后就沒再吭聲，蕭厭心口更賭，那小沒良心的就沒跟他道個謝，沒在意在意他為什麼升起？

那冷白手指翻著卷宗的作重了幾分，煞氣幾乎都彌漫開來。

縉云眼瞅著那卷宗快了自家督主手下亡魂，這才忍著笑低咳了聲道“哦對了，屬下忘了，郎剛才還吩咐，說督主腰間傷勢未愈，讓屬下替您好生上藥，還說讓我廚房裏給您熬些姜湯，免得您淋雨寒。”

“郎說督主子要強，怕您忍著疼不說，還擔心您胡折騰傷口又裂了，待了屬下若您真有不適就去尋。”

蕭厭那源源不斷的怨氣斷掉，驀地抬頭“說的？”

話落就對上縉云憋著的笑，迫不及待的欣喜陡然惱，蕭厭咬牙“你活膩了？”

手中卷宗作勢要飛出去，縉云連忙閃就退到了門外，一邊笑一邊撐著門板朝說道“夜深了，督主早些休息，若是夜裏子不適可別撐著，免得郎擔心…”

“砰！”

一個硯臺直接飛過門檻，摔在門外死不瞑目。

縉云險之又險地避開之后不敢再撥，連忙轉就溜。

屋中蕭厭白玉似的臉皮繃著，劍眸惱怒時，耳卻被屋中燭火熏得通紅，那搖曳影下，藏在領裏的脖頸也約染上缊。

“……”

蕭厭深吸一口氣，心中那怨氣才漸漸消散，他將手中的卷宗放下，輕輕地了眉心。

他知道，梓晴是在關心他，就算不懂如何表達，也會用各種方式來關心他。

而他，又怎能辜負的好意？

蕭厭站起，對著門口的縉云喊道：“縉云，進來。”

縉云聞言，急忙推門而。

“督主，您還有何吩咐？”縉云恭敬地站在蕭厭面前。

“去告訴廚房，今晚給我熬一碗姜湯，我要泡個澡。”蕭厭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不容拒絕的威嚴。

“是，屬下遵命。”縉云連忙答應，轉離開了房間。

房間裏，蕭厭下外，出那已經結痂的傷口，他輕輕地了，然后坐進了已經準備好的澡桶裏。

熱水澆在上，讓蕭厭到一陣舒爽，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他知道，他不能再沉浸在過去的仇恨中，他需要面對現實，去守護他所的人。

而梓晴，就是他最想守護的人。

……

夜深了，鶴唳堂，蕭厭躺在床上，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梓晴的影，那活潑、可的笑容，讓他心中的愧疚更加濃烈。

他決定，從今以后，他要好好對待梓晴，用他的全部真心來守護。

而梓晴，也會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