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霾，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安帝的目深沉，如同一池深潭，難以窺見底的波濤。蕭厭的字字句句，仿佛是一陣風，吹散了安帝心中的霾，卻又帶來了新的疑。

“陛下，你對陸家可是恨極，竟會替他們求？”安帝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難以掩飾的驚訝。

蕭厭淡淡回道：“微臣不是替陸家求，陸天翔幾次三番陷害微臣，更好幾次差點要了微臣的命，若能對陸家趕盡殺絕，微臣斷不會留手。只是陸宸瑜潛逃在外，微臣總要多顧慮一些。”

安帝沉默了片刻，最終輕敲桌面，聲音帶著決絕：“你說有些道理，行吧，就照著你說的辦。”

蕭厭低頭應諾，心中卻是另一番滋味。他知道，這個決定將引發怎樣的波瀾，但他別無選擇。

君臣二人話音剛落，安帝起，蕭厭忙上前扶住。他輕輕地問道：“你上傷怎麼樣了？”

“不要了。”蕭厭的回答簡短，卻掩蓋不住他上的疲憊。

“這麼快就好了？”安帝的聲音中帶著一關切。

他們穿過后面的隔扇，來到側邊連著的橫榻坐著。安帝看著蕭厭，仿若玩笑地說：“上次江宇軒還跟朕說你外傷嚴重，說是還要靜養一段時間，你這麼快就好了，是江宇軒醫不呢，還是你欺君？”

他的語氣輕松，但那雙眼睛卻出一肅殺。蕭厭明白，安帝這是在試探他。

“江太醫醫自然是好的，微臣上的確還有些傷，但陸家都殺到眼前了，微臣總不能還繼續窩在積云巷裏躺著，況且江太醫替微臣看診到現在也快半個月了，再嚴重的傷也不影響走了……”蕭厭的回答滴水不，他明白，自己必須做好每一分準備。

“哦？那就是傷還沒好，給朕瞧瞧。”安帝的聲音中帶著一不容拒絕的堅定。

蕭厭一愣，扭頭見安帝神正經，不像是玩笑，他皺眉：“前幾日跟陸家人手，微臣傷口崩裂，瞧著有些猙獰，怕驚著陛下。”

安帝卻道：“沒事，朕就看看。”

沒等安帝開口，蕭厭突然轉背對著他，用力一扯，那些白布散開，就出幾道像是舊傷被崩裂開來，淋淋猙獰虬扎的傷口。那些傷痕之下，遍布新舊傷疤，腰側更有一道已經鼓起來的疤痕，看起來極為恐怖。

蕭厭轉過來，面無表地看著安帝：“陛下還要看嗎？”

他手落在腰間，直接想要解開外衫。

“行了！”安帝突然打斷他，他的臉有些難看。

見蕭厭冷著臉抬眼看他，安帝難得心虛：“朕只是關心你子，怕你傷勢太重傷了底，哪就要你直接……”

蕭厭直接手將裳拉了起來，也沒理會被裳到時傷流下的，他只是手將腰佩重新系上，然后才說道：“微臣不懼陛下查探，只是陸家沒了，陛下這次又是因誰對微臣起疑？”

“放肆。”安帝的語氣中帶著一怒意。

他喊得底氣不足，眼神飄忽。見蕭厭黑凌凌的眼睛看著自己，那落在地上的白布上還帶著，安帝低咳了聲：“行了，既然有傷就好好養著，樞院的事也不是離了你不行，陸家那些人朕待會兒就下旨，你先出去吧。”

蕭厭看了他一眼，冷道：“微臣告退。”

他梆梆地行了個禮，轉就大步朝外走了出去，那背影都帶著凌厲。

片刻之后，外頭馮侍就端著些點心小跑著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陛下，不好了。”馮侍的聲音帶著一抖。

安帝剜了他一眼，聲音帶著一不耐煩：“你才不好了，著急忙慌干什麼？”

“剛才蕭督主出去的時候，問奴才陸家出事之后可有人來跟陛下求過，說是想看宇是否還有偏向陸家的人，也怕有人借此叨擾陛下，奴才也沒多想就說沒有，說這兩日除了劉統領為著冷宮起火的事來過兩回，其他沒人單獨求見，然后蕭督主就殺氣騰騰地走了。”馮侍的聲音中帶著一驚慌。

“你說什麼？！”安帝手裏的茶一晃，那熱水落在手上他連忙放在一旁，然后就厲聲喝道：“狗奴才，誰讓你說這些的？！”

馮侍“噗通”朝著地上一跪：“奴才，奴才只以為蕭督主是得陛下授意，問的是陸家的事，劉統領進宮也是為了冷宮大火……”

安帝哪想聽他說這個，只問：“蕭厭往哪兒走了？”

“他走時咬牙說要去苑。”馮侍的聲音中帶著一驚恐。

安帝臉鐵青：“算了，別追了。”蕭厭那個狗脾氣，怕是因為他剛才起疑他看傷的事惱了。

昨夜瑞未曾離開龍臺，盯著他的人也說他沒有傳信出宮，蕭厭更未曾派人出過府，劉梓涵天不亮就去帶走了江太醫，這一夜該審的想必也都審清楚了。

蕭厭剛才無所遮攔，那傷勢也的確是舊傷崩裂極為嚴重，就連那些已經結痂的地方一看也知未曾傷好之前有多嚴重。

他這般況怎麼出京？

陸天翔那老東西怕真是被蕭厭使計設了局，以為他出京生了誤會遭了算計，才會落得這般下場。

安帝想起蕭厭就有些頭疼，還帶著那麼一誤會后的心虛，畢竟他那一傷都是為了救他。

以蕭厭的明，他估計是從瑞隨口一言察覺到是劉梓涵“進言”，才讓他在圣前惹了懷疑。

他這般沖去苑，想來頂多也就只是出出氣，總不能將堂堂軍統領直接打死的……吧？

安帝咳了聲，重新端著茶：“由他去，鬧一鬧也就沒事了。”

馮侍低頭：“是奴才的錯，奴才不該大意多，這就去領罰。”

安帝擺擺手，他和劉梓涵議事從不留人在旁，瑞也不知道劉梓涵宮為了什麼，蕭厭剛才出去突然問那麼一句，瑞沒反應過來隨口提了劉梓涵也不是什麼奇怪事。

“不怪你，蕭厭向來有分寸，鬧不出什麼大事。”安帝說道。

半個時辰后，蕭厭帶人闖了苑，將劉梓涵連帶十余衛給打了。

了些刑的江太醫巍巍被人扶著，跟在蕭厭后臉蒼白地走出軍監牢，看著旁邊倒了一地的軍護衛，只覺手腳發。

昨兒夜裏有人傳話，說蕭督主會來救他，可他沒想到是這麼救！

后劉梓涵頂著臉上碩大一坨烏青，角全是，他瘸著從軍司衙追出來時，朝著這邊就怒道：“蕭厭，你帶著人擅闖苑，毆打本，還傷及宮中衛，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蕭厭眼簾一掀：“世人皆知，本督膽比天大。”

“你！”劉梓涵怒然。

蕭厭揚譏諷：“劉統領若然不服，去尋陛下告狀吧，本督候著。”

他掃了眼跟在劉梓涵后追過來的虞瑞峰，嗤笑了聲：“不過本督倒是小瞧了你，原以為你無大志只領個虛銜，才不理會宮中防務，卻沒想宮中衛失職的罪你不沾染半點，倒有能力去摻和陸家的事，陛下對你可真另眼相待。”

蕭厭說完，讓旁人扶著江太醫就走。

剛趕過來還有些距離的虞瑞峰卻是停下了腳步，他臉森然地看著劉梓涵，目冷厲。

……

“蕭…蕭督主……”

江太醫心中惶惶，他這麼出了苑，能行嗎？

蕭厭看穿他心思，難得安了句：“安心回去吧，這事到此為止，陛下不會再追究你，這幾日你以刑為由留在府裏養傷，別進宮了。”

江太醫剛安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不進宮，難道宮裏……”

“宮裏的事與你無關，你安心養傷就是。”蕭厭見江太醫渾狼狽，的確是遭了罪，扭頭讓縉云親自送江太醫回府。

等江太醫回去之后，就發現自己臥房之中多了個錦盒，盒子裏裝著一厚沓銀票，還有幾瓶上好的療傷圣藥。

留在江府的暗衛低聲道：“督主說，江太醫這次了牽連，這些東西您安心收著，這幾日我會留在江府保護您。”

江太醫看了眼錦盒，心頭有些不安。

他總覺得蕭厭剛才的話有些不對勁，可在太醫署多年，他自是明白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江太醫合上錦盒低聲道：“替我謝謝蕭督主。”

……

蕭厭揍了劉梓涵一頓，回了鶴唳堂后就滿是厭惡扔了外衫，梓晴早在躍鯉臺等著，見他回來忙上前。

“阿兄，宮裏沒事吧？”梓晴今早才知道昨天夜裏的事，等蕭厭前去早朝后就一直擔心。

“都怪我，當日倉促留了痕跡，才會被人察覺……”梓晴的話說到一半，就看到蕭厭淺裏上浸出的，臉微變：“怎麼這麼多？”

蕭厭看了眼：“沒事，糊弄安帝，撈江宇軒出來故意崩裂的。”

“怎麼會沒事，這麼多……”梓晴拉著他連忙就走到一旁坐下，取了傷藥想要替他止。

蕭厭配合著褪去裏之后，抬頭朝著一旁跟進來的滄浪說道：

“劉梓涵上染了木蝶香，那東西只要染上之后月余不散，你讓人去給本督盯死了他，他若是出京一定要找出他去。”

劉梓涵去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安帝那支尋不到下落的私兵藏匿之地。

滄浪領命而去，蕭厭上滿是傷痕，但他眼中卻閃爍著堅定的芒。他知道，這一戰，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