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如水，映照著安國公府的莊嚴肅穆。葉松霖眉心鎖，語氣嚴厲地斥責著眼前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孩。

“都這時候了，你還只顧著吃飯。你是飯桶轉生的嗎？”葉松霖的聲音中帶著一不耐，眼前的楊騰淵卻毫不在意，抬頭應道：

“要是姐姐也沒吃，我可以帶出去吃。我怕心不好，影響食。”

葉松霖的神稍微緩和了一些，目中閃過一激。他想起上次楊騰淵來用飯時，柳婉琴特意為準備的加餐，那支在燭臺上的紅燭，似乎在訴說著無言的關懷。

“你在這裏等著，我讓人去問問兒。”葉松霖答應了下來，心中卻忍不住又看了楊騰淵一眼，心中暗道：“姐姐……真是，膩得很。”

雖然答應了，但葉松霖還是嫌棄地皺了皺眉，轉回到自己的院落，喚來了裴芷若。

“乖茉兒，路上慢點，提著燈。”葉松霖代道，盡管是在自己家裏，但幾百步的路程，還是得小心行事。

裴芷若乖巧地點了點頭，帶著娘含笑離去。今日父母都不在家，這個做嫂子的，的確該去陪陪妹妹。不知母親有沒有找到父親。

今日夫君葉松霖說，如果明日父親葉子軒不回來，就要全家出去尋了。而葉子軒是跟著李逸辰和柳綺梅一同回京的，就住在安國公府，卻把自己鎖在房間，不知在做什麼。

三餐雖正常，但他的神卻愈發憔悴。皇帝祭祖的事傳來，葉子軒屋的燈通宵亮了一宿，他匆匆出門了。

翌日，葉夫人不放心，找到了葉子軒。

葉子軒雙目通紅，手指著一個訣，仰頭看天，念念有詞。葉夫人走過去，輕聲呼喚，唯恐他跌到崖底去。

葉子軒似乎已經聾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半晌忽然失落地喃喃：“忘了，我全忘了！”

幾日之，他像老了十歲。葉夫人和馮劫再也不敢多等，他們從兩邊包抄，抓住葉子軒的雙臂，把他拉下崖邊。

“你忘了什麼？我幫你想想。”葉夫人問道。

葉子軒看著，怔怔許久，才似魂魄歸，長嘆一聲，眼角淚閃爍。

“我忘了那些法，忘了六十四卦、紫薇斗數，忘了四柱命相、六柱風水。我不僅是忘了，我抬頭看天，天空無一。低頭看地，地只是層層黃土。我失去了與天地通的能力。”他茫然無措，神灰敗。

“失去就失去了，有什麼關系？”葉夫人沉聲道。

“妍微，”葉子軒頹然道，“我也曾覺得，失去便失去，奪走便奪走，那是無所謂的事。可如今芳菲又遇難事，我以后，幫不上他們的忙，無用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雖然出家修道，卻時刻關注著家裏的況，用心修行，未來也能助子一臂之力。

可如今他不再能占卜推演，幫不上孩子們了。

“葉子軒！”葉夫人厲聲打斷葉子軒的話，“什麼你無用了？雖然你離家修行也有苦衷，但孩子們從小到大，需要的不是他們的父親多有能耐，而是他們的父親就在邊。你在，他們有父親，平日管教他們讀書識字，除夕給他們發歲錢，他們錯了你罵，他們乖，你張羅一桌酒菜。他們出門去，心裏知道自己有家，家裏有父親母親，就是你最大的作用。”

葉子軒在風中站了許久，通紅的眼睛眨了眨，抹去淚水。

“好。”他容道，“就讓我做無用的父親吧。不過，他們都幾歲了，還發歲錢嗎？你也太慣著他們了！”

葉夫人哈哈大笑，挽住丈夫的手臂，下山去。他們沒走幾步，便見從山底到山腰，綿延移著數不清的火把。

是他們的孩子來尋找父母了。

葉松霖走在最前面，裴芷若、柳綺梅和柳婉琴相互攙扶，而李逸辰和楊騰淵走在最后面，正低聲說話。

“看！”葉夫人很驕傲，“都是咱們的孩子。”

“那個也是嗎？”葉子軒指著楊騰淵，“那不是那個老頭白泛兮的兒子嗎？”

“他也可以是咱們的兒子啊，”葉夫人道，“他們家連晚飯都不做，看把小魚的，比咱們家孩子瘦多了。”

雖然瘦，但模樣神。

葉子軒嗤之以鼻：“憑什麼幫他養兒子？”

葉夫人拽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大概憑你大兒吧。我還沒問過兒，不過我想，八他們是有想法的。”

葉子軒抬手，又要掐算楊騰淵的命格。但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忘了，便冷著臉哼了一聲。

“這一回，可不能讓人欺負咱們兒。”

“他敢嗎？”葉夫人道，“咱們家不缺人手，更不缺刀槍！”

雖然這麼說，但想起皇陵的事，一家人還是有些心事重重。

柳婉琴和楊騰淵慢慢便走在了所有人后面。

“你不怕嗎？”問，“這些日子，你總是幫著我們，不怕被連累。”

“姐，”楊騰淵道，“我不是不怕，我是……我那天說過的，我是有私心，我喜歡你，看著你，唯恐你被別人搶去了。”

月迷人，柳婉琴踢到一塊石子，心跳快了幾拍。

“姐，”楊騰淵走在山路外側，道，“你……怎麼想？”

“等這次楚王和芳菲無事，我再說吧。”柳婉琴微微咬。

楊騰淵頓時站住，擋在柳婉琴面前。

“那便是你怕連累我，你其實，也愿意，對不對？”

他牽住柳婉琴的袖，一遍遍地問。

柳婉琴說了什麼，無人聽到。

但已經早早爬上馬車的柳綺梅，突然聽到山路上有人嚎。那聲充滿年人的意氣風發、志得意滿，仔細分辨，才發現還夾雜著笑聲。

“楊騰淵！”柳綺梅揚聲大罵，“你把狼喊出來了！”

那笑聲戛然而止，改了蹦蹦跳跳的聲音。

他開心什麼啊？真想踹他一腳！

柳綺梅閉上眼，窩進李逸辰懷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