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畫廊的落地窗，灑在一幅幅彩斑斕的畫作上，影錯，顯得格外迷人。張九刓一邊欣賞著，一邊對旁的柳翠萱說：“咱們國家的攝影材可是世界領先的，索尼、哈蘇這些品牌，你總該知道吧？”

柳翠萱嗯了一聲，眼神卻有些飄忽。其實對攝影并不興趣，只是陪張九刓來這個畫廊，看看他口中所謂的藝。

兩人隨意地瀏覽了幾幅畫作，張九刓忽地皺起眉頭，不屑地說：“這都什麼玩意兒，這種東西也能展覽？”

他的目落在了一幅幅以灰暗調為主的作品上，畫面中的蔬菜、服飾、魚、金屬制品等元素看似雜無章，實則充滿了井伊奈獨特的藝風格。

這些作品并非眾人所喜，其離奇的想象力和怪誕的風格，確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欣賞。然而，藝本就是一個主觀的東西，對那些自己不能欣賞的藝，至應當保有一種求同存異的尊重。

柳翠萱雖然心中不以為然，卻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轉而對著張九刓說：“我覺得你拍得比好。”

張九刓笑了笑，謙虛地說：“那也不能太大言不慚，人家是藝家，我就是隨便玩玩。”

就在這時，張九刓見了人，熱地與他們打招呼。幾位男士見狀，紛紛將目轉向柳翠萱，嬉笑著說：“這是弟妹吧？”

兩家只是接，婚約還沒定下，更不用說訂婚，但張九刓卻擺出一副占有極強的姿態，示意柳翠萱跟他的朋友打招呼：“這是我朋友，哥。”

幾人等著柳翠萱回應，卻略顯冷淡地說：“那你們慢慢聊，我自己逛會。”說完，便轉離去。

柳翠萱獨自一人在展廳裏漫步，沒有了張九刓的打擾，看得更自在。張九刓的確比周昊澤更會聊天，但原來兩個人是否能投緣，并不取決于有沒有所謂的共同話題。

周昊澤從不輕易貶低任何人，他對待專業領域之外的事和他人，都會給予尊重。柳翠萱深知自己與周昊澤之間的差距，正因為如此，才覺得與張九刓在一起，自己很安全。

正當沉浸在這種自我安中時，抬頭卻看到了二樓玻璃護欄后面的一道影。那是周昊澤，一個從未想過會在這裏再次見到的人。

兩人目對視，柳翠萱微微愣住。與畫廊老板也認識，常來這裏看展。老板笑著問：“今天的展不錯吧，有幾幅是好不容易才借來的。”

柳翠萱坐下來，倒了一杯茶，好奇地問：“都有十年沒開個展了，你怎麼做到的？”

老板正要回答，周昊澤卻突然打斷他：“你不是要出去？”

“我要出去嗎？”老板與他對視半天，終是不解地問。

“對，我出去。那個，你們繼續看展，我出去一趟。”老板說完，便匆匆離去。

柳翠萱看著老板的背影，心中突然涌起一復雜的緒。與周昊澤之間，似乎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

“這麽巧，你跟然哥認識？”問周昊澤。

周昊澤解釋道：“他太太是我世伯家的兒。”

“哦。”柳翠萱捧著茶杯，語氣中帶著一不咸不淡。

空氣中突然陷一陣沉默，這種沉默和去年在霖城他們待在一起時很不一樣。那時彼此不說話也很自在，現在卻有種相對無言的是人非。

“這是京北，權利之都，有著悠久厚重的歷史，沉穩莊嚴，胡同古街裏充滿生活氣息，這裏的冬季寒冷干燥，風也烈。”柳翠萱自言自語道。

“這是你的家，也是囚你的籠子。”周昊澤接道。

這句話讓柳翠萱的心臟猛地一跳。知道，自己在這座城市，確實沒有自由。

“興許是因為你以后都不再能親相擁，而你的下一任塑料未婚夫就在樓下。”周昊澤繼續說。

柳翠萱的眼神變得更加復雜，心中有著無盡的慨。與周昊澤相識多年，彼此之間有著深厚的，然而，現實卻將他們推到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這種割裂讓柳翠萱的k線圖直接跌到最低點。”心中想道。

明明是很期待的展，現在卻覺得很沒勁。周昊澤也是這樣的，他緩緩地從大口袋裏拿出一枚紅包，放到柳翠萱面前：“上次答應你的。”

“你還記著啊。”柳翠萱拿起紅包，驚異地發現它薄如蟬翼。

說話的同時，到了紅包下半部分的質，好奇地打開，從裏頭倒出一張亨泰銀行的卡。

“碼是你生日。沒有限額。”周昊澤說。

柳翠萱安靜地坐著，沒有說話。過了一會，把卡片裝回紅包裏，把封口重新扣上，一邊垂著眼做這些，一邊說：“我爸雖然停了我的卡，但也沒到活不下去的地步，反正家裏有我一口飯，不死，在外面都是朋友請客，我臉皮厚，蹭得起。”

“再說我現在花你的錢也不合適。”抬起頭，把紅包朝周昊澤的方向遞回去，“我已經有新的未婚夫了，他就在下面，我怕你在他面前說我壞話，就不介紹你們認識了。”

隔著小小的玻璃圓幾，周昊澤眸深晦。

柳翠萱晃了晃那枚紅包，他還是沒接，干脆繞過圓幾走到他旁邊，把紅包塞回他的大口袋。

沒再坐，拿起包轉要走。

“你選擇他的理由是什麽？”周昊澤突然問。

好在哪裏？還真找不出來。是全世界最厲害的濾鏡，誰能比他好呢？

柳翠萱沒想到今天會見他，更沒想到他會問這種話題。絞盡腦扯出一句：“他比你幽默啊。”

“他長得是幽默。”周昊澤淡淡地說。

柳翠萱愣了一下，回過頭，不敢置信的表盯著周昊澤那張君子端方的臉：“剛才是你在說話？”

“……”

周昊澤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這不是他的作風。他從小接的教養，沒有教他對一個并未冒犯自己的人進行攻擊。

“抱歉。”他很快整理好自己的緒，又恢復冷靜而沉穩的模樣。

柳翠萱盯著他看了半天，怎麼都想象不到那種話會從他口中說出來。

周昊澤是什麽人呢？一個從不失態，喝多了都保持著理智和儀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