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我終是對一直保持著沉默的馬指導開口：“走吧，咱們去古城坐坐，今晚我請你喝幾杯。”

馬指導略顯疲憊地笑了笑，說道：“今天不行，我又接了兩個酒吧，今晚得連唱三場，實在是沒時間閑逛。”

“怎麼這麼拼命？難道是缺錢？”

馬指導的眼神閃爍著堅定：“咱們客棧的每個人都不富裕，我得多賺點錢，給酒吧弄一個像樣的吧臺。夢瑤說的對，大家都是一起創業的，上都有責任，我要是再自暴自棄，豈不是太不像話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贊許地說道：“你真是個有責任心的人。”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問我：“鐵男那邊有消息嗎？”

“沒有，他應該剛到上海，還沒找到住。”

“那你得幫幫他，我和他也認識好久了，沒見他對誰像對桃子這麼認真的。”

“他和桃子不了。”

“只要兩人有，怎麼就不了？再說了，鐵男也不是那種世俗的男人。”

“桃子是夜場的……”

馬指導幾乎是被自己的話嗆到了，他愣愣地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說：“真的嗎？”

“要是真的，你敢和鐵男說嗎？”

馬指導搖了搖頭，一臉堅決：“不敢，這要是讓鐵男知道了，他會要了命的。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夜場人……這事兒，他絕對不能沾，他會死的。”

“那我就懂了，所以哥們兒告訴你的，是桃子自己說的？”

馬指導點了點頭：“是，說過的過去，但從不后悔，說只是想通過自己的雙手，改變自己的生活。”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說道：“好吧，我明白了，以后不提讓過來調酒的事了……不說鐵男，咱們這個小團隊也承不起在夜場時的收。”

馬指導重重點了點頭：“明白，哥們兒，以后絕對不會提讓過來的事。”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氣，然后說道：“你先忙，我也要回去了。”

馬指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地背起了吉他，轉離去。我站在客棧門口，著他的影在夜中漸行漸遠。

馬指導不是一個喜歡多的人，他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場，所以我把桃子的事告訴他，也是鼓起很大的勇氣。畢竟，這樣的，對于他來說，也是很難接的。

站在門口，我看到了葉翠嫣那輛悉的黑大G緩緩駛來，停在了客棧旁的停車場。下了車，徑直朝我走來，遞給我一支藥膏，說：“給你買的，防止傷口染的，早晚各涂一次。”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因為昨天下水救人時，被車上碎掉的玻璃劃傷了，我一直沒顧上理。沒想到，葉翠嫣竟然把這個事放在了心上。

我激地接過藥膏，說道：“謝謝。”

葉翠嫣又從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說：“把手出來，我幫你清洗一下，然后你自己涂上藥膏。”

我乖乖地出手，葉翠嫣倒了一瓶水，輕輕地沖洗著我的傷口，然后用酒棉幫我消毒。理完畢后，示意我自己把藥膏涂上。

我笑著說：“你好人做到底，一起幫我涂一下吧。”

葉翠嫣笑了笑，說：“能做到的事就自己做。”

我看著，的眼神裏似乎藏著一種我沒有看的東西。總是那麼冷漠，但我知道，這冷漠的背后，一定有一我不曾看的溫。

涂完藥膏后，葉翠嫣說：“我先走了。”

“大老遠過來一趟，一起吃個飯再走吧。”

“改天吧，我待會兒要去市政府開個會。”

“都這麼晚了，還開什麼會啊？”

“招商引資。”

“那吧，你開完會如果來的話，我請你吃宵夜……這邊有家做廣式茶點的小店兒，口味很不錯。”

“不過來了，累的。”

我心裏略有些失，卻已經駕車離開了。

我獨自站在夜中，思緒萬千。楊曼依的朋友圈態，讓我想起了葉翠嫣，想起了那些曾經發生的事。我知道，有些事，即使過去了很久，也還是會影響著我。

我拿出手機，給鐵男打了個電話。鐵男接通后，罵道：“米高，你個孫子，還知道給我打電話啊……我是個鄉下人，剛到上海，就找不到方向了，你讓我怎麼找桃子？”

“先找個廣告公司，弄它個一萬份尋人啟事。”

“孫子，盡說風涼話。”

“你沖的時候，就沒想過上海是個人口過千萬的特大城市嗎？……你孫子被城裏人給騙賣了，都是活該。”

“你甭廢話，趕把桃子的住址告訴我，我去找。”

“不說。”

“你跟我較勁兒！”

“誰跟你較勁兒，我就是勸你趕回來，客棧要忙的事一大把，哥們兒一個人扛不住啊！”

鐵男又罵了一通，我就在他罵到一半的時候，把電話掛掉了。

我看著鐵男，那個堅強的男人，因為，正在上海街頭迷茫。我心裏有一憐憫，也有那麼一點佩服，因為面對時，我從來沒有展現出他那樣的勇氣。

我拿出手機，給桃子打了個電話。桃子接通后，問我：“是不是鐵男已經到上海了？”

“真去了，剛剛才給他打了電話，說是正在街上晃著，連住旅館的錢都沒了。”

“夸張了吧！”

“他真敢這麼窮！……你看，是不是要去看看他？咱在上海的時候已經夠絕了，別讓一個外地人也會跟我們一樣的絕，上海這座城市其實沒那麼可怕。”

桃子沒有說話，而不說話，也是一種心的表現。畢竟，有一個男人，拼著只有一張機票錢，也跑去上海找了，那作為一個人，本又對那個男人有好，又怎麼可能會不，不心？

片刻的沉默后，桃子終于開口：“你跟他要個位置吧，我讓朋友去給他送點錢。”

“其實，他要是真沒錢，我微信也能轉給他的。”

“你別管這事兒了，我讓我朋友過去。”

我猜不桃子的心思，但既然這是他們之間的事，我也不好過于干涉，于是便選擇了尊重。

此刻，我心中充滿了矛盾。一方面，我被鐵男為無畏的神所折服；另一方面，我在桃子那不堪的世界裏，到無的焦慮。人生，總是在矛盾和掙扎中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