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洱海的波濤聲漸漸遠去，窗外的喧囂似乎都沉了這寧靜的夜晚。我站在窗邊，過微薄的月，凝視著那已經停歇的哭泣聲的源頭——洱海邊的人影。他的背影在月中顯得格外單薄，仿佛隨時都可能被這無邊的寂靜吞噬。

直到此時，我仍未回復楊曼依和葉翠嫣的信息。心裏有一種莫名的牽掛，讓我無法靜心。我迅速穿上外套，推門而出，踏上了通往洱海邊的小徑。

他的影依舊孤獨地佇立在岸邊，我走近他，輕聲問候：“兄弟，干嗎呢？”

他抬起頭，目空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他的臉上寫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

我遞給他一煙，輕聲說：“我是這附近客棧的老板，沒別的意思，只是來看看，看有沒有幫得上忙。”

他接過煙，卻沒有點燃，只是默默地叼在裏。他搖了搖頭，說：“我沒事。”

“沒事的話，就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這會兒也晚了。”

“睡不著，整晚整晚地睡不著。”

我再次遞過煙，說：“我也是失眠癥患者，咱們聊聊，或許能打發時間。”

他終于接過煙，我將打火機也遞了過去。火苗在他糙的手指間跳躍，我找了塊礁石坐下，與他并肩而立。

夜風徐徐，海浪輕拍，我看著他的側臉，仿佛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一支煙完，我問道：“兄弟，你是哪裏人？”

“南京。”

“是不是出了問題？”

他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特別痛苦，形容不出來的痛苦。”

我仰頭吐了口煙，說：“我經歷過，但我已經熬過去了。”

“你用了多久？”

“先說說你經歷了什麼……”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煙，沉默了片刻，煙已燃盡，他卻沒意識到燙到了手指。我看著他痛苦的表，知道他的心遠比更痛。

“我們已經在一起8年了，8年，你知道是多久嗎？”他聲音沙啞，仿佛在述說一個遙不可及的故事。

“你和全部的青春。”

“是。”他點了點頭。

我遞給他一支煙，等他繼續說下去。

“背叛了我，可我恨的卻是我自己……爸生病住院的時候，我所有的積蓄也只有五萬塊錢，我都拿去給爸看病了。可是這點錢連一個星期的醫療費都不夠……我向親戚朋友們借錢，能借的我都借了，終于又湊了10萬塊錢；可是等我將這些錢送到醫院的時候，一個開著奔馳車的男人，也給送來了20萬……我知道那個男人一直在追求……呵呵，當從那個男人手中接過那些錢的時候，我就知道我完了……我也真的完了，爸出院后不久，就跟那個男人辦了婚禮，結婚前一天，將那五萬塊錢也還給了我，說：希我們誰都不再虧欠誰了……”

我聽著，心裏沉重無比，過了許久，才說：“你是條漢子！”

他掉淚，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是你的，只是不想再拖累你了。人活著，有時候就是這麼的無奈！”

“可是我忘不了，一想起的婚紗不是為我披上的，我的心就在滴！”

“是痛苦的……但換個角度看，這也是你們之間最好的結果了……”

“我愿親手殺死我，也不想這麼痛苦的活著！”

“我勸你不要這麼想……一定希你能過得比好。”

“不會好了……一輩子都不會好了……我以前還不相信，可是現在信了，無能和平庸真的可以殺死一個人……我已經找不到一點活下去的力。”

我咬著煙，說：“那你就狠狠恨……恨也能讓人活著！”

他震驚地看了我一眼，我繼續說：“你現在就給發個信息，說你恨……然后讓比你還要痛苦。”

他痛哭：“就算比我痛苦又能怎樣？……還是回不來了！”

“那你現在的痛苦又有什麼意義？……還不如想點兒實際的，比如怎麼讓自己變得強大一點兒；說到底，這才是你痛苦產生的源，你應該比我更明白，是你的不強大做出了那樣的選擇。”

“難道我強大了，就會回到我邊了嗎？”

“不會……所以，已經是你的過去式了……也許，你試著咬牙再往前面走幾步，就會發現還有更好的風景，你真的不應該把這裏當是自己的墳墓……”

我指著遠方，說：“你看洱海，現在是黑茫茫一片，像是一頭能把人給吃掉的怪，但你不能因此就質疑它的一切，因為明天太升起來的時候，你一定會看到不一樣的景象。就我們現在坐著的這塊地方，過了七點就會有海鷗，有白的游，還有來坐游的各路……如果你不去刻意想那些痛苦，點上一支煙，看看海鷗，看看，何嘗不也是一種呢？……但前提是，你肯再堅持一會兒！”

他深深地吸了口煙，沉默不語。

“兄弟，像我們這樣的人，就連死，也是有本的，因為我們的父母都不是什麼大富大貴的人，他們還指著咱們給他們養老呢。你要是真死在這兒了，他們只會比你現在更痛苦……你這簡直比親手殺了他們還要殘忍！”

他低下了頭，我在這沉默中，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然后眺著遠，那裏真的很黑，但我相信，太就在那個位置升起來。

“兄弟，你現在斜45度的方向，就是明天太升起來的地方。你要是怕失眠，就坐在這兒等等……哥們兒是真困了，先回去睡覺了。”

“謝謝。”

我對他笑了笑，然后拍掉了上的塵土，便向住的地方走去。然而，不經意間，我看見了自己在月下的影子，是那麼的卑微，那麼的虛偽。

是的，我并沒有活得比在上海時更好。這個一年能賺一二百萬的客棧，馬上也要被拆掉了。我只是在假裝不悲傷，然后安另一個正在悲傷的人，其實悲傷或是不悲傷，都是不用假裝的。就像這燈火通明的城市，一定會藏著無數個孤寂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