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人民路兩旁的商鋪燈火通明，卻難掩年關的忙碌與張。我一路奔波，終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找到了那家藏匿在角落的酒吧——桃子工作的地方。正值旅游旺季，酒吧人聲鼎沸，游客們或坐或站，有的甚至在過道裏臨時加了凳子。

我費力地進人群，終于在的吧臺的盡頭，看到了那個悉的影——桃子。正忙于調酒，面對形形的客人，連抬頭的時間都沒有。直到我敲了敲桌面，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驚訝，微笑著問道：“你怎麼來了？”

“有點急事。”我簡短地回答。

“急嗎？”關切地追問。

“特別急，手頭上的事先放一下吧。”我語氣堅定。

桃子環顧四周，低聲說道：“老板那頭盯著呢，你先坐下面等一會兒，我請你喝啤酒，等我手頭上的事忙完，就去找你。”

“你能聯系上鐵男嗎？這事兒我跟鐵男說也行。”

“他沒接你電話？”的語氣中帶著一擔憂。

“沒接……”我眉頭鎖。

“他今天累了一天，可能正在睡覺……你再給他打打看，沒準兒就醒了呢。”

“我直接去找他吧。”我正起。

桃子連忙拉住我：“是客棧的事嗎？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希能意識到事的重要。

桃子的臉變得凝重起來，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你先不要去找鐵男，這個事他對你有敵意，待會兒你和我聊吧，我盡快忙完手上的事。”

酒吧外面的臺階上，我坐下來，點起一支煙，焦急地等待著。我甚至忘記了自己也正這次清查的風暴之中。如果孫翔宇的消息準確，鐵男將面臨的損失將不是他和桃子所能承的。更何況，他現在還欠著原客棧老板的轉讓費。

坐了一會兒，我才想起自己的境，于是趁著等待的空隙，給曹學打了個電話。上次聊天時，我記得他提到過，是曹瑞宇讓他去找開鎖公司，而開鎖公司換鎖的前提是一定要看到商鋪的產權原件，那麼這些產權原件現在肯定在曹學手上。

電話接通后，我直截了當地問道：“問你個事兒，九隆居這些商鋪的產權原件是不是在你那邊？”

曹學驚訝地回應：“真是神了！你怎麼知道在我這兒？”

“沒時間解釋了，這次是真的有個忙要你幫……我想跟你叔叔簽一份正式的短租合同，白紙黑字的寫清楚雙方需要盡的義務和責任，還有收益分配，你那邊有產權原件，就麻煩你幫我復印幾份，我待會兒就去擬合同，然后你拿去給你叔叔簽個字。”

“租賃合同我，我這邊有產權原件，我幫他代簽就行了。”

我權衡了一下，回答道：“還是慎重一點兒，最好是他本人能簽……兄弟，我和你說句實話，我需要拿著這份合同，到工商局做一個備案，用來應付有關部門在過年期間的突擊檢查。”

曹學笑了起來，然后輕松地說道：“古城裏面那麼多無證經營的客棧都沒事兒，你那個臨時的，怕什麼呢？……你聽我的，該怎麼開，就怎麼開，出了事我給你兜著……這事兒不用這麼麻煩。”

“要是上面了真格呢？……要是把我這邊定，變相經營旅館呢？”

曹學顯得有些不耐煩：“你這人做事也太謹慎了！整個古城好幾千家客棧呢，就算他們要檢查，有這麼多人手嘛，而且你開在九隆居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就更沒人管了……我告訴你，我叔叔做的都是這種打邊球的生意，你什麼時候見出過事兒？”

“沒人盯都不會出事兒，就怕有人盯著……你叔叔的造紙廠不就被人給辦了嘛，慎重點兒不是壞事。”

曹學無言以對……

我繼續說道：“簽合同這個事，對你叔叔只有好沒有壞……現在局面已經反轉，如果不簽合同，等這一個月的生意做完了，我要是反悔掉，之前承諾給他的一半分呢？”

曹學冷聲回答：“你敢！在大理，還沒人敢在這個事上坑他的錢，除非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我笑了笑：“那我要是做完這單生意，就不在大理了呢？……我不信，你叔叔有這個力和人力，全國各地的去找我；走正規渠道更沒用，因為沒簽合同，也就形不法律上的義務和責任。”

稍作停頓，我繼續說道：“兄弟，咱們這邊也就事論事，要是我應付不了檢查出了事兒，之前承諾給你的錢，肯定也沒法給了……因為這是不可抗力的事……所以這事兒你想想，該怎麼辦。”

曹學先是一陣沉默，然后回答道：“吧，我現在在外地，你明天上午把合同送給我，我去找他辦。”

……

結束與曹學的對話后，我并沒有到輕松，而是在等待中變得更加焦慮。大概十分鐘過去，桃子終于從酒吧裏走了出來，表凝重。

我點起一支煙，說道：“我剛剛跟孫翔宇通了電話，他說：過年期間，上面要求相關部門聯合執法，突擊清查古城周邊無證經營的客棧，還有海景客棧，其中海景客棧是打擊的重中之重……為了不被卷進去，我勸你們在過年期間還是不要冒險營業了。”

“有那麼嚴重嗎？！”桃子臉大變。

“不是開玩笑的，真的有……自從保護洱海的政策實施下來，也快一年的時間了，你什麼時候見上面放松過？”

桃子終于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對我說道：“你等等，我這就去和老板請個假，咱們一起回客棧。”

“嗯，你快點。”

……

夜深沉，我騎著托車，帶著桃子回到了他們的海景客棧。不出桃子所料，鐵男正在睡覺。在醒鐵男之前，桃子地著我，語氣中帶著一憐憫：“從昨天夜裏兩點多鐘開始，他就不停地去機場接客人送客人，一直忙到我去酒吧上班的時候才閑了下來……這次，為了能把之前的轉讓費還掉，他真的是拼盡全力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和他開口！”

“開不了口，也得說，這不是鬧著玩的事。”我嚴肅地說道。

桃子點了點頭，然后輕輕地推了推鐵男，鐵男緩緩地睜開了眼睛，迷茫地看向桃子和我們：“你怎麼把他給帶來了？”

桃子一副于心不忍的樣子。

我接過話頭，盡量平靜地說道：“和你說點兒事……”

此刻，我已經在心裏思考著，如何將這個壞消息以最溫和的方式傳達給鐵男。其實無論我說什麼，他都不太可能理接，于是我索直接了當地說：“孫翔宇這邊給了我消息，說是過年期間，上面會組織有關部門進行一次聯合執法，目的就是清查古城長期無證經營的客棧，還有海景客棧……其中，重點打擊海景客棧……消息應該可靠的，所以我建議你們還是放棄過年這段時間，冒險賺錢的想法。”

鐵男一下子坐直了子，他皺著眉頭問我：“你跑來跟我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你是因為自己那邊的麻煩解決不掉，就見不得我賺錢嗎？”

我盡量克制自己的緒，回答道：“我們之間能不能別有這樣的誤會，真的傷的！……而且，我那邊的麻煩已經基本解決了。”

鐵男冷笑一聲：“那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我告訴你，你還真看不著，因為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真不是和你開玩笑，信任我一次有那麼難嗎？”我盡力平復著緒。

“我讓你一起來這邊開海景客棧的時候，你信任過我嗎？……米高，你給我聽好了，別總以為自己認識了一個孫翔宇，就覺得整個大理你最牛！……海景客棧正在著營業的多了去了……這些客棧老板在大理混了這麼多年，誰還沒有一點關系！為什麼他們都沒聽說，難不就你消息靈通？”

鐵男的語氣中充滿了怒火，而我，則靜靜地坐在那裏，等待著這場風暴的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