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尾，留在城市的喧囂漸漸消散，柳思蘭的車子沿著高速路緩慢前行。從霖舟市到貢安縣，原本順暢的三個小時路程，在春節的擁堵下，竟然變了漫長的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煎熬。

車，周垚騰出一只手，抓起他的保溫杯，朝副駕駛座的柳思蘭示意。他打破了從上車以來的沉默：“要不要也來點熱咖啡？”

柳思蘭在狹窄的空間裏一團，就像一只躲避寒冷的鵪鶉，從低垂的貝雷帽帽檐下瞟了瞟周垚，輕輕搖頭：“不敢多喝水。”

周垚問：“有過被堵在半路上，憋不住尿的痛苦經歷嗎？”

柳思蘭點點頭：“有過，那是一次很不愉快的經歷。我爸爸帶我和媽媽去玩，然后也是堵車，前后都是服務站，最后我實在憋不住，尿了子。”

那場災難是十二三歲時的事，至今仍讓難以啟齒。哭得像個淚人，那之后的整個月，都不理爸爸，直到他帶去迪士尼，才勉強原諒了他。

周垚笑了笑：“好的，我保證今天不會讓歷史重演，讓你有相同的遭遇。”

“這麼自信？”柳思蘭微微彎，“難道路堵不堵，是你說了算？”

周垚忽然低聲音，大聲喊了一句：“急急如律令，快快放行。”聲音與他的形象大相徑庭，一時之間柳思蘭呆住了。

就在這個瞬間，停滯的車隊開始緩緩移，仿佛他的口令真的起了效果。柳思蘭忍不住笑了，心因此好了很多。

周垚啟著車子，迅速轉眸覷一眼的笑靨，再回前方：“終于看起來不像是上了一輛黑車。”

兩人原本尷尬的氣氛在他的幽默之下，已然消融。柳思蘭自在多了，向周垚：“有那麼夸張嗎？”

周垚：“一點不夸張。”

柳思蘭嘀咕：“說得好像你發現是我的時候，就不意外。”

周垚不笑話：“是很意外。沒想到我擔心了三天的姑娘，這麼快又讓我給遇上了。”

柳思蘭到些許愧怍：“不好意思，害你白白擔心了。那天晚上臨時有點事，我著急走，忘記和你打聲招呼了。”

周垚并未追究的謊言：“無妨。你平安無事就行。我只是后面兩天晚上又去了那家店，想著會不會再見你。”

“我其實很去的。”柳思蘭小聲說。現在有必要在他面前維護維護自己的形象，以免他不小心泄給表哥。

這次約會的意外，是因為私生活的一次放浪，沒想到約到的人竟然和表哥是認識的。

周垚的言辭還是令人非常舒服，并不恭維，卻又確實時刻將放在一個高位，坦地表著他對的好。柳思蘭也不忸怩，照單全收：“可不。”

口吻不免蘊一驕矜。

周垚又笑了笑，補充一句道：“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和戴非與說這些的。”

戴非與即是柳思蘭的表哥。

顯然，他猜中了的心思，聽懂了方才那句話裏暗藏的言外意。柳思蘭下意識抓勒在前的安全帶，扯開話題：“你和我表哥是怎麼認識的？”

周垚說：“我也是貢安縣人，和你表哥是高中同學。大學雖然不在一，但關系還在，一直都有聯系。到現在為止，我只要回貢安，就會找你表哥打球的。”

“噢噢。”原來如此。柳思蘭更傷了。不僅和表哥認識，還和表哥很……

車子終于來到高速路的收費路口，周垚在停車的間隙又轉頭覷一眼：“所以，我可能真的曾經見過你。在你表哥家。或者在貢安縣的其他某個地方。”

柳思蘭：“……”

“你在為你那句土到掉渣的搭訕找補嗎？”揶揄。

周垚再次笑了笑：“是。”

功上到高速路之后，車子的行駛速度就提升了。

柳思蘭有一茬沒一茬地和他繼續扯了幾句，便逐漸困頓，沉著眼皮睡過去。

期間停靠過兩次服務站。

柳思蘭在第二次停靠服務站時，才神了些。神的原因是，陸飛揚因為沒等到回公寓，神經病似的不斷地用消息和電話轟炸。

柳思蘭無可奈何，只能在他第n次打過來時，接起：“我剛剛給你回復的微信你沒看見嗎？我放春假了，現在在去我舅媽家的路上。”

陸飛揚冷笑不止：“柳思蘭，你放我鴿子。”

他話尾音落下之際，背景裏傳出了兩聲“汪汪”，像是圈圈。

柳思蘭沒好氣：“我讓你撲了個空，是我不對，但每次未經我的允許擅自進到我的公寓，昨天也是你自己沒有事先問過我今晚有沒有空。”

“你當我這兒是飯館、旅店對嗎？那飯館和旅店的老板娘現在告訴你，過年了，歇業，不招待客人了。你另尋他吧。有的是稀罕招待你這位大爺的地方。”

“柳思蘭，你給我等著。”隔著手機，陸飛揚的聲音聽起來像剛在冰天雪地裏滾了兩滾，毫無溫度可言。

“噢，知道了。”不怕死地回復完，柳思蘭直接掛了電話，然后因為迎面吹來的冷風，倏地打了個冷。

……不管怎樣，陸飛揚總不可能馬上飛到面前來。春節七天假呢，他要殺要剮都七天之后再說。

揣著手機，柳思蘭哆哆嗦嗦地回到車上。

周垚已經在車裏，立刻把他的保溫杯塞到的手裏借給暖手：“新裝的熱水。”

“謝謝。”柳思蘭沒有客氣，牢牢地握著，汲取溫度。

周垚手幫扣了安全帶：“和男朋友講電話？”

似隨口一問，也像一句試探之語。

柳思蘭的思緒莫名地頓了頓，才搖搖頭：“不是。一個朋友沒找著我人，問我去哪兒了而已。”

周垚啟車子，坦坦地當著的面長長舒出一口氣，然后在開出服務站的停車場之前，又轉頭問：“那我，還能當你的現任男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