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蘭站在陸雅文的床邊，看著他那因疾病而顯得愈發消瘦的軀，心中涌起一陣莫名的酸楚。知道，這樣的緒不應該出現在這個職業設計師的上，然而，陸雅文給留下的印象，卻遠不止于一個需要設計的老宅主人。

記得，那天走進老宅，一眼就看到了陸雅文的照片，那是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笑容溫和，眼神深邃，像極了心中對聶記憶中的那個人。而陸雅文，就是聶的青梅竹馬。

“喬小姐，您認錯人了，我不是佩佩。”柳思蘭對著眼前這個滿頭白發、眼神呆滯的老人，禮貌地回應。

陸雅文卻像是被了什麼，他瞪大了眼睛，不滿地嘟囔：“佩佩你怎麼騙人？你就是佩佩，你怎麼不是佩佩？你是佩佩。你就是佩佩。”

見陸雅文緒激，保姆急忙過來安：“佩佩和你開玩笑呢，你怎麼當真了。是吧佩佩？”

柳思蘭順著保姆的目看去，只見朝自己使了個眼。柳思蘭立刻明白了保姆的意思，走到陸雅文面前，微笑著說：“嗯，我跟你開玩笑，佩佩在這兒，佩佩現在就陪你吃小蛋糕，你別著急。”

陸雅文破涕為笑，將手中的玩小蛋糕遞給柳思蘭：“來，佩佩，我喂你。”

柳思蘭先看了一眼保姆，保姆點了點頭，于是便按照保姆的提示，彎下腰，張，假裝咬了一口小蛋糕到裏，并作出咀嚼的作。

“是不是很好吃呀佩佩？”陸雅文詢問，“是你最喜歡的凱司令。我跑了兩條街才幫你買到的。”

柳思蘭自行加戲，做了個吞咽下肚的作，然后不用保姆繼續提示，彎起眉眼沖他豎起大拇指：“嗯，特別好吃。謝謝你。”

陸雅文似是恢復了清醒，眼神變得專注起來，他愣愣地盯著柳思蘭的雙眸。

柳思蘭到一陣擔憂，擔心自己的表現是否恰當，急忙看向保姆。

這時，陸雅文眼裏泛出淚花，干枯糙的拇指輕輕抹來柳思蘭的邊，像幫柳思蘭拭沾在角的蛋糕碎屑：“佩佩，這麼多年過去了，你笑起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雖然并非佩佩，但剎那間柳思蘭心底涌現突如其來的容。

“嗯，你也和小時候一樣。”他既然喜歡看笑，柳思蘭便繼續笑。

陸雅文似乎恢復一個清醒的人，說話不再如先前小孩子氣：“唉，你別安我，我現在變什麼樣，我自己清楚。虧你還認得出我。”

“怎麼會認不出？”柳思蘭既是在扮演“佩佩”的角接他的話，卻也沒有撒謊，“你的五和我在照片裏看到的很相像，否則我那時候也不會一眼就認出聶的青梅竹馬是你。”

“你就是不再穿背帶了而已。”柳思蘭試圖用老照片的細節證明話的可信度。

效果顯著，陸雅文果然記得他年輕時的著，眼角彎起壑深深：“你再給我買，我就能穿了。以前的都舊了，再穿，會壞，我舍不得。”

柳思蘭點頭：“好啊，那一次我逛街，就買，我買了，你要再穿。”

陸雅文出向往的神：“那你也要穿上那條黃的子，我們一起到你家后面的湖岸拍照。”

湖嗎？無論是柳芷妍提供的老房子的圖紙，還是老房子現在的樣子，都沒有湖。

因為這個，柳思蘭意識到，如今對老房子原貌最清楚的人，非陸雅文莫屬。某種意義上，陸雅文的回憶，便是聶的過往。

或許下一回再過來，不應該只盯著老房子看，也該和陸雅文多聊聊，能挖出不值得參考的設計想法。

之后陸雅文輕輕晃著搖椅，闔眼睡，手卻攥著柳思蘭的手，地不松開。

柳思蘭沒法子，只能先坐在陸雅文的邊，想等陸雅文睡之后再掙。

等著等著，都把柳芷妍給等回來了。

柳芷妍已經從方夢口中得知此事，輕聲向柳思蘭道歉也道謝：“不好意思喬小姐，耽誤你的時間了。謝謝你幫忙陪著陸爺爺。”

“沒關系，舉手之勞，我要沒其他急事。”柳思蘭起，再次嘗試掙陸雅文的手。

陸雅文有所察覺地低聲嘟囔，抓得越發。

柳芷妍說：“沒事，你強行出來，我來安。”

柳思蘭遲疑兩秒，到底還是使了點勁兒照做。

手一出來，柳芷妍就要把手換進去。

陸雅文卻好像夢魘了，緒波非常大，兩只手拼命地在半空中抓著什麼，嚨裏說不出話，只不斷發出“呃呃呃呃”的聲響。

“爺爺！爺爺！”柳芷妍慌了。

保姆原本就是個護士，連忙去翻陸雅文的眼皮，發現陸雅文整個在翻白眼，快速給陸雅文做急救，并讓方夢打電話給醫生。

柳思蘭頓時手足無措，想上前幫忙，又不知道能做什麼，怕無故添。

可這樣的場面也沒法直接走人，私心來講也是擔心陸雅文的。

忘不了保姆將陸雅文腹部的服掀開時，陸雅文的樣子。

比表面上看上去得更瘦，如同只剩一副干枯的骨頭，由皺的皮包裹著，旁人輕輕吹一口氣，就能讓他如紙片人飄起來。

柳思蘭這才相信，陸雅文真的是一個誰也無法預料能不能活過明天的人。

而支撐著他的東西，應該是毋庸置疑的吧？

柳思蘭莫名地篤定，他就是怕他死了，等于連“佩佩”兩個字都不記得了。

柳芷妍發現還在，略意外：“讓喬小姐你驚了吧？陸爺爺現在沒事了，喬小姐你不用擔心了。陸爺爺剛剛的狀況和喬小姐你手沒有直接的因果關系。”

柳思蘭現在腦子裏充塞的事是：“聶小姐，不知道方不方便聊一聊，陸爺爺以前和你的，為什麼沒有在一起？”

柳芷妍反問：“這是喬小姐你個人想滿足好奇心，還是舊房改建的需要？”

只承認后一點，明顯更好，柳思蘭則選擇坦誠：“都有。”

盡管此前遇到的商品房設計，也是以人為本，但這個項目，是從學校畢業出來，到的第一個與商業毫無半點沾染的非常有溫度的項目。

想盡全力幫薛晴雪將這個項目完得最好。

柳芷妍笑笑，朝門口方向看一眼：“正好我未婚夫也來了，我們一起和你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