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思蘭醒來時，額頭上滿是冷汗，口像是被重錘擊中，悶悶地疼。迷迷糊糊地想著，他當然欠的，他欠的可太多了。

不問自己，為什麼只能當他的床伴，不能為他的朋友？為什麼像個見不得的小丑，明明和他有著最親的關系，卻在最無措的時候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憑什麼不能明正大地和他談，每次都得做賊一樣地和他見面？

想到這裏，的識海重新陷冷熱替的難帶來的不控中。做了很多混的夢，大多記不清楚容。

唯一清晰的一個，是好像泡在江水裏瑟瑟發抖，江面之上的游艇，一場盛大的婚禮正隆重地舉辦。

筆走龍蛇的幾個字，洋洋灑灑地寫著“新郎:陸飛揚”和“新娘:柳芷妍”，四周是鋪天蓋地的喜慶的紅。

柳思蘭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攥再攥，疼得不上氣、呼吸不過來。

最后驚醒。渾是汗，心悸得厲害，嚨火燒火燎一般，眼睛也又酸又。

好半晌沒回神。直到圈圈撲到面前。

柳思蘭摟住它腦袋的同時，陸飛揚的臉居高臨下地出現在圈圈的狗臉后方。

頭頂上方的燈打了一層暗影，鋪在他的眼瞼下，映襯他的滿目漆黑。

柳思蘭想說要喝水，但翳了翳干燥的，就牽扯得嚨疼。

陸飛揚也不知道是不是瞎貓上死耗子猜中了的念頭，走去端了水杯過來。

一如既往的小狗杯，裏面是兌好的溫水，比起平時多了準備了吸管。

柳思蘭都不用坐起來，躺著就能喝。

圈圈湊過來似乎想嘗嘗喝的是什麼，但被陸飛揚薅開了，還命令它在床邊蹲好。

圈圈委屈吧唧的，不用蹲，而用趴，腦袋枕在它自己的兩只前爪上，往上瞧著他們倆。

柳思蘭因為圈圈而轉頭過去時，發現地板上凌地丟著一堆醫療用品，各種藥片、酒、醫用棉花、退燒、溫槍等等諸如此類。

的腦海中自想象出一個畫面：陸飛揚坐在床邊，不耐煩又手忙腳地這邊拆個棉花那邊取個藥片。

……沒什麼可的。柳思蘭心裏想。他之前鞭傷，不也照顧過他？現在這最多算他還給。

“不？”陸飛揚問得很沒有好氣。

柳思蘭搖搖頭，又點點頭。

陸飛揚眉心拱起：“幾個意思？”

柳思蘭重新點點頭。

“等著。”丟下倆字，陸飛揚走去島臺的方向。

柳思蘭的視線默默跟隨他的背影。

圈圈趁著陸飛揚不在，又爬到床上來。

柳思蘭沒什麼力氣制止它的親近，只能隨它的便。

但忍不住咳嗽，咳得嚨瞬間宛如刺痛，怕傳染給圈圈，抓過被子蓋過自己的臉。雖然也不清楚，人的冒會不會傳染給狗。

陸飛揚折返過來揭開被子時，柳思蘭因為咳嗽，臉上眼淚不是眼淚、鼻涕不是鼻涕的。

想也知道特別丑，柳思蘭不樂意被他看，搶過被子想重新罩住自己。

陸飛揚冷嗤：“故意全蹭我被子上是不是？你病好之后給我洗。不能機洗，要手洗的那種。”

柳思蘭主掀開被子，瞪他。

陸飛揚兇得要命：“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柳思蘭用嘲笑回應他，表示他能挖就試試。

陸飛揚當真過來兩手指，要往眼睛裏。

柳思蘭下意識閉上眼。閉上眼的同時就猜到，他肯定又只是嚇唬。

結果只猜中一半，陸飛揚沒是沒，手指還是輕輕揪了揪的眼皮，像小懲大誡的手段，搭配他的挖苦：“膽慫又惹我。換別人，柳思蘭你早死百八十次了。”

柳思蘭沒其他緒，就是到莫大的委屈。

在委屈中，由陸飛揚幫忙喂著，勉強吃掉半碗藥粥。

一開始無論張還是吞咽，嚨都很疼，不過粥煮得細，吃著吃著也就慢慢習慣了。

吃完之后，柳思蘭甚至能開嗓說話了，就是聲音沙啞難聽得像被掐了脖子的鴨子。

陸飛揚很欠地翻出圈圈舊玩裏一只尖，故意當著柳思蘭的面，邊邊逗圈圈。

氣得柳思蘭想把尖塞進他裏。

尖沒能塞進他的裏，陸飛揚倒把藥片塞進的裏。

苦得柳思蘭舌頭發麻。

“活該。”陸飛揚欣賞著五皺一起的樣子，角勾起的弧度又惡劣又不掩飾譏誚，“你可真能耐。柳芷妍掉江裏管你屁事，你還跳進去救？腦子長在脖子上是擺設？”

秋后算賬，雖遲但到，說實話他剛剛沒有在一睜眼就劈頭蓋臉教訓，柳思蘭都有點出乎意料。

只覺得更委屈了：“我是有病才不自量力地自己跳下去救。”

因為是緒上頭扯著嗓子說的話，一說完就難地死命咳嗽，嚨又疼又。

陸飛揚也不管，袖手旁觀等自己咳完，才給遞紙巾，語氣很淡地說：“下次再談。”

“現在就談。”柳思蘭用力地了眼淚，梗著脖子兇狠地盯著他，“憑什麼你想談就開個頭控訴我，控訴完說不繼續就不繼續了？”

陸飛揚要教訓什麼，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

柳思蘭便不等他一句句丟出來責難，主一句句辯駁回去——“

是，我今天本來就是背著你去見柳芷妍的。你要搞掉我的項目，難道連和我面談解約也不行？我如果知道和我見面的地方你也在，我絕對不會去。”

“莫名其妙被余梓逸找麻煩、莫名其妙柳芷妍掉江裏、莫名其妙柳雪瑤推我下江去救柳芷妍，難道全是我的錯？”

“呵，你肯定又要說我，從一開始我不背著你再見柳芷妍就什麼也不會發生對吧？你這和我正常走在大街上遇到小，卻要求我不許再出門有什麼區別？麻煩就跟小一樣主找上我的，謝謝。”

“我告訴你，真正一勞永逸的辦法，是你把你小時候的事全部告訴我，你告訴我了我就不用地想從柳芷妍口中了解到更多的你。到時候你求我去見柳芷妍，我都不會再去。”

的語氣不算差，但緒確實激，講完嗓子疼得快不是自己的了，柳思蘭的肺也快氣炸了，心則被委屈來回撕扯。

“那你非要了解我小時候的事做什麼？”陸飛揚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挑釁。

柳思蘭瞪了他一眼，不回答，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激的心。

“因為我想了解真正的你。”陸飛揚微微一笑，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柳思蘭，你真的以為你只是我生命中的過客嗎？”

柳思蘭的心猛地一，知道他的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但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只想逃離這個讓到窒息的地方，逃離這個讓心碎的男人。

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說：“陸飛揚，我累了，我倦了。我們之間，真的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了嗎？”

陸飛揚沉默了片刻，然后說：“柳思蘭，你真的以為，你能夠離開我嗎？”

柳思蘭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中的委屈和痛苦像水一樣涌來。

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只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需要改變，需要離開。

就在這時，的手機響了，是柳芷妍打來的。

柳思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電話。

“喂？婧溪，你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給我？”柳思蘭的聲音有些沙啞。

“以韻，我知道你現在不方便，但是我想告訴你，我已經和陸飛揚結婚了。”柳芷妍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柳思蘭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默默地掛斷了電話。

知道，的世界已經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