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西下，昏黃的路燈拉長了陸飛揚的影子。他的姿勢，一看就在煙。右手的手指間，煙頭的紅星火閃爍，映在他的眉宇間，顯得格外孤寂。

柳思蘭在外面徘徊了許久，終于帶著一的疲憊和期待，姍姍來遲。不知道陸飛揚究竟等了多久，但在心中，這個“家”永遠都是他的避風港。

或許是察覺到了柳思蘭的到來，陸飛揚微抬起頭，窗外的人影映眼簾。他并未有任何作，只是靜默地與相，仿佛在等待走進這個悉又陌生的空間。

柳思蘭踩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摁下門上的碼，打開門，一縷溫暖的燈灑落在屋。屋子裏的一切都顯得有些陌生，仿佛在提醒，已經離開這裏很久。

陸飛揚像影子一樣悄無聲息地跟在的后面，陪著打開電閘、點亮屋裏的燈。燈亮之后，柳思蘭站在原地，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干什麼。

“你吃過飯沒？”低沉的聲音從旁邊響起，打破了沉默。

柳思蘭聞言轉頭，看著陸飛揚，卻發現他眼神裏裝著幾種緒冗雜的一團無法辨清的深沉。

“你吃沒？”柳思蘭反問，不帶任何緒，臉上也沒有多余的表。

陸飛揚搖頭：“沒有。”

柳思蘭將手中的關東煮塞進他手裏，陸飛揚攥，說了聲：“謝謝。”

柳思蘭沒有理他，想到自己可以干什麼了，先把目之所及的遮塵布全部揭開，旋即進衛生間。

衛生間裏有舅媽每年來這邊打掃衛生留下的桶和抹布。柳思蘭往桶裏裝了水，拎出來客廳，擰了布開始拭各種家。

陸飛揚快速解決掉關東煮后，想要幫忙。柳思蘭卻冷漠地制止了他：“不需要。”

陸飛揚僵著，退回墻角，默默地注視著柳思蘭。看著拭完一樓的全部家后，掉鞋子，蹲下，仍舊是用布，慢慢地地板。

期間陸飛揚還是不聽話地去幫換了兩次桶裏的水，但柳思蘭始終沒有說話。

兩個小時后，柳思蘭一手拎著空空的桶，一手抓著抹布，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又一次呆立。

回神是因為，的腳忽然被熨燙的手掌抓住。

低垂眼簾，看到是陸飛揚不知何時從家鞋柜裏找出了很早之前的家居拖鞋，蹲在的腳邊，要幫套上。

柳思蘭未加阻止，分別抬起自己的左右腳。

穿好鞋，陸飛揚站起。

柳思蘭回避和他的對視，盯著樓梯，一步步往上走。

比起上一次來，階梯的應燈帶又壞了兩盞。

抵達二樓，柳思蘭打開燈，進二樓客廳的衛生間給桶裝水。

裝滿的時候，陸飛揚又想幫拎出去客廳。

柳思蘭不讓：“我自己來。”

客廳裏的遮塵布，在進衛生間之后已經被陸飛揚揭開了。

但照片墻和記錄高的墻角，被用遮塵布擋住了。

不得不承認，因為看不見，柳思蘭的心理力稍稍減輕些許。

繼續和樓下時一樣的作，先拭家，接著客廳的地板。

有勇氣進爸爸媽媽的臥室，是柳思蘭自己也沒預料到的。

臥室裏的時間仿佛凝固，凝固在了十年前他們車禍的那一天。

可這份勇氣仍舊沒能支撐住柳思蘭不落淚。

著媽媽的梳妝臺，看著屜裏媽媽以前的化妝品和首飾，淚珠子一顆顆地砸落進抹布裏。

“柳思蘭，可以了，今天就到這裏吧……”陸飛揚捉住的手，要走抹布。

柳思蘭死死地攥，是繼續。

不知不覺間，干凈父母臥室的時候，已過零點。

“走吧，回你的公寓，或者去mia家。”陸飛揚低聲和商量，想把從地板上抱起來。

柳思蘭掙開他的手，徑自拎著臟水和抹布，退出這間臥室，繼而走向的臥室，同時用背影對他說：“你可以走，我今晚住這裏。”

覺得可以的，沒問題。

“……柳思蘭。”陸飛揚從后抱住的肩。

被桎梏住的柳思蘭無法彈。

他噴在頸側的氣息是熱燙的，傳遞到心口的卻是微微的涼意。

“……這麼久了，你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是不是說明，杭醫生的是事實，所以你沒什麼可解釋的？”桶和抹布都松開，柳思蘭抬手，了自己的臉，指尖一片濡，全是的眼淚。

“對不起。”陸飛揚的聲音聽上去像了千斤重的石頭，“對不起柳思蘭……對不起……”

柳思蘭的腦子裏倏地冒出一段對話。

一段之前診療記錄裏陸飛揚和mia的對話。

mia在給陸飛揚做催眠治療——

mia:“現在就站在你的面前，你最想對說什麼？”

陸飛揚:“……對不起。”

mia:“為什麼？”

陸飛揚只是重復:“對不起。”

mia換一種問法:“對不起什麼？”

陸飛揚:“對不起，害你失去了你的親人。”

彼時聽的時候，柳思蘭理所當然地判定，陸飛揚指的是陸家斗間接造父母的去世，他姓陸，是陸家的一份子，所以他認為他也有一定責任，他充滿負罪。

可現如今柳思蘭明白了，他的負罪本就是來源于……

眼睫一眨，又是一串眼淚嘀嗒滾落：“陸飛揚，你還記得上一次你背著我從這裏離開的時候，我回答過我什麼嗎？”

頭又酸又哽：“你回答我說‘沒有’，你說你當年沒有因為你二哥參與進陸家那些七八糟的事裏。你說你沒有的……沒有的……”

其實他那個時候很明顯地頓過一下，明明察覺到了，可是在他說出“沒有”之后，因為得到自己心迫切想要的答案而沒有去在意。

所以原來，不是多心，不是過度敏，是他真的在猶疑。

“你現在重新回答我……”落地窗的玻璃映出他們此時此刻的影，柳思蘭盯著玻璃上深埋著臉在后腦勺的陸飛揚，“重新回答我，你當年為了幫你二哥，參與斗了，是不是？”

陸飛揚圈在肩膀的手臂剎那間收，連他的呼吸都變得很沉重。

柳思蘭閉上眼睛。為什麼還非得問呢……問了，也不過是把原本深埋在皮之下的淋淋的腐挖出來刺目地呈現在兩人之間，不是嗎……

“柳思蘭，”陸飛揚開了口，“我無數次地想過，死掉的為什麼不是我……”

柳思蘭的眼神中閃過一痛苦，輕輕地泣著，聲音微弱：“為什麼不是你……”

陸飛揚抱，嚨裏發出一哽咽，他抬頭向窗外，夜空中星星閃爍，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又一個未完的故事。

“對不起……”陸飛揚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聲音中帶著無盡的悔恨和愧疚。

柳思蘭靠在他的口，聽著他心跳的聲音，知道，終于等到了他的道歉，等到了他的坦誠。

或許，他們之間的一切，都需要重新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