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紗掩映的廂房，月宛可汗與丈夫頭接耳，談良久。探子雖未聽清他們的談話容，但見他們一番忙碌，眼神中閃過警惕，心中對二人即將實施的計劃有了幾分猜測。沈夢飛與墨墨痕雖未親耳聽到，卻從他們的行中推斷出他們的計劃，于是決定將計就計。

起初，沈夢飛策劃這場局，是意圖借機留下宇文瑾瑜，以便在中原扎。然而，深知忠誠之人的心最為敏，一旦發現自己深的人背叛，將難以忍。雖然這樣能讓自己接下來的計劃更為順利，但墨墨痕卻堅決反對。

宇文瑾瑜人心思深，警惕極高，邊高人眾多，且對阿伊莎態度冷淡，本不可能輕易被利用。而墨墨痕更是擔心，若是讓沈夢飛親自涉險，宇文瑾瑜一旦起疑，便有可能將留在邊，那便賠了夫人又折兵。

于是，兩人商議良久，決定將計就計，利用西戎質子欒提且末。此人行尸走，好酒好，無野心，無腦，上次在長公主府的表現已經說明了他的格特點。此次，他們趁機挑起西戎大皇子的野心，將其引陷阱。

西戎大皇子的到來，表面上是要將質子接回國，實則暗藏禍心。他們趁機將其引疏勒城，而疏勒城又是西戎東邊最繁榮的城池，一旦攻下，周邊城池也將不保。那時，大夏便會趁機給西戎一個教訓。

滿庭芳的商討很快結束，西戎和月宛的人被王府馬車送回四方館，再未回席面。墨墨痕與北狄王談笑歸來，當眾宣布，上元佳節，阿伊莎與欒提且末喜結連理。大夏作為見證者，墨墨痕自愿擔任證婚人，這樣，阿伊莎和欒提且末至要等到婚之后才能離開大夏。

婚期未定，二人在大夏的停留時間，便由大夏說了算。這對兩人來說，并非重要人，墨墨痕真正想要留下的，是西戎的使團。

煙花綻放，賓客散去。夫妻倆在月下并肩回君臨苑，一路上談論著今晚的事。

“宇文瑾瑜的到來，確實讓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你未能。”沈夢飛的語氣有些冷淡，“青霜的神來之筆，倒是讓我們避過了翠琳的懷疑，全了這樁計劃。”

青霜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奴婢去請質子回來時，遠遠地看到了宇文瑾瑜，躲也躲不及，生怕他起疑，只好裝暈了。”

“不愧是卿卿帶出來的人。”墨墨痕夸贊著，再次手握住沈夢飛的手，卻再次落空。

從散席到現在，沈夢飛的態度似乎格外疏離。墨墨痕試探道：“府上已經沒有外人了。”

沈夢飛“嗯”了一聲，加快了步伐回到君臨苑。

墨墨痕忍不住想起宇文瑾瑜與單獨共度的那盞茶，心中重重一震。

一進君臨苑，他便抱住沈夢飛，小心翼翼地說：“卿卿，他今日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麼？”

溫潤的氣息掠過耳廓，沈夢飛似乎被雷擊，猛地推開他。

幾乎是同時，大聲道：“別我！”

言辭之激烈，讓墨墨痕瞬間到了山崩地裂、天塌地陷的痛苦。

他愣在原地，“卿卿……”

沈夢飛后退一步，嚴肅地說：“有什麼事，我們明日再聊。”

“為何？”墨墨痕想起上次誤會，他不想再經歷那樣的五個時辰，“你明明答應過我，不相信他所說，難不要失信于我？”

沈夢飛扶住桌案，似有忍耐地說：“我喝了月宛的酒。”

月宛的酒，就是下了合歡藥的酒。宴席后半場，怕被人發現，一直在強忍藥。

“你我夫妻，何必忌諱？”墨墨痕上前一步，“上次你幫我，這次我幫你。”

“我不要。”沈夢飛果斷拒絕，并且直言道：“我們之間還有些誤會，需要解釋清楚，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不想他。

紙終究包不住火，但墨墨痕沒想到真相來得如此之快。

不久之前，還信誓旦旦地表示相信自己，現在卻因為宇文瑾瑜的一番話，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墨墨痕眼含水霧，聲音無比落寞：“你還是相信了他。”

沈夢飛簡潔地說：“宇文瑾瑜已經服毒。”

這樣的誠意，讓沒有任何疑心，如果對此還有所懷疑，那才是真的愚蠢。

“所以呢？你信了他的話，連我的解釋也不愿聽了是嗎？”墨墨痕追問。

“你要怎麼解釋？”沈夢飛轉過，背對著他，“我桌上那瓶藥，上輩子究竟有沒有吃過？”

“吃過！”墨墨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親眼看見你吃過！”

吃過？

如此恩的夫妻，會當眾吃下避子藥嗎？

沈夢飛抓住桌沿：“所以我們上輩子那麼恩……有孩子嗎？”

若有孩子，接下來要怎麼圓這個謊？若說沒有孩子，那是不是說明前世兩人不夠恩？

墨墨痕并非不敢面對前世的事實，他只是無法承坦白后的結果。沈夢飛臨終前的那句“死生不復相見”，讓他如何忍心說出口？

但他也實在不愿再騙。

“那不是調理子的藥對不對？”墨墨痕的聲音有些哽咽，“我以為你今生對我……”

他以為今生愈發合拍，他所到的歡喜，是包含了那麼幾分真心的。

然而，他沒想到背后卻是如此大的防備。

可是他這樣的人，又有什麼資格祈求的真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