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淡淡，山間的林子裏靜悄悄的。桑妞坐在一棵大樹下，手指輕輕敲打著樹干，眉頭鎖。

“你什麼時候能穩重些？”看著旁氣吁吁的斥候小妹，語氣中帶著一無奈。

斥候小妹抹了把汗，急促地說道：“前方探子來報，百花樓的人提前將人送出來了。”

“提前送人出來有何不妥？”桑妞有些不解，素來以果斷著稱，對于這種小事并不放在心上。

“軍中派人來接了，已經到三裏地外了。”斥候小妹指了指遠，那裏約有火閃爍。

三裏地外來人？這不是小事，桑妞瞪大了眼睛，心裏涌起一不安。

看向林子頂上，那裏貓著一個黑影，正是沈夢飛。

“三裏地外來人，難道是申屠老賊來了？”桑妞心中疑慮重重。

斥候小妹搖了搖頭，“不是的。申屠無疾每次來都是坐八馬大轎走道，這些人不是從道來的。”

“那會是誰？”桑妞越發疑。

沈夢飛從樹上跳下，走到桑妞邊，皺眉道：“可能是申屠無疾不想麻煩，直接侍衛去軍營調兵，想是來平的。”

“申屠無疾非壞即蠢！”桑妞一臉怒，“不值得你托付終。”

沈夢飛沉默不語，與申屠無疾雖無婚約，但彼此間的關系確實非同尋常。

“一直都不曾接過的，怎麼今年謹慎起來了？”桑妞瞧著沙盤，心裏更加不安。

斥候小妹猜測道：“想是去年吃了大虧，心裏畏懼您。”

“不可能！”桑妞和沈夢飛異口同聲地說出。

桑妞看向沈夢飛，“你知道什麼？”

“青霜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被擄，他不想麻煩，直接侍衛去軍營調兵，若申屠無疾并未背叛朝廷，來得應該是平之人。”沈夢飛分析道。

“還說不是故意的？”桑妞一臉“我該說你什麼好”，手指了指沈夢飛，“此人非壞即蠢！不值得你托付終。”

沈夢飛無奈地笑了笑，“……”

斥候小妹有些著急，“百花樓的車馬也出城了，一共兩輛馬車，都用黑布蒙著的，大當家，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桑妞盯著沙盤，心中沉思。

“這附近應該有個暗道，我們得在暗道之前設伏，免得他們從那裏躲避、反擊，對咱們都不利。”沈夢飛突然說道。

桑妞點頭，“這地方確實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個以勝多的好地方。”

“不過……”沈夢飛話鋒一轉，“這一段應該是安全的。”

桑妞將二當家來，同說了埋伏計劃。

“立刻帶人去準備石頭木槍，車馬一到，直接投石扔槍，殺一個賺一個，能救多救多。”

二當家領命離開，不一會兒林子裏響起麻雀的聲，諸位藏在林子裏的姑娘紛紛集合，隨著二當家一起離開。

“思婷，跟我一起去吧，干完這票，半夜一同進城，干下一票。”桑妞看著沈夢飛，臉上出期待的神。

沈夢飛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頭，“好吧，我們一同過去。”

“這就對了，一個被別人用過的男人，你撿來當個寶，實在沒出息。”桑妞勾著的肩道，“當年你還說那頭大耳的烏達，相貌出眾呢。”

“相貌出眾也不一定朝著俊方向，烏達十歲就壯得跟頭牛似的，我給他三拳他都不帶的，一臉的牛勁兒，可不出眾麼？”沈夢飛反駁道。

“你總有你的歪理。”桑妞從草叢深拉出一把長刀出來，“送你了！”

沈夢飛將刀鞘撥開，施龍環、金銀為飾，刀極其秀麗。

“這可是儀刀！你哪來的？”沈夢飛驚訝地問道。

“申屠無疾請工匠造的，我給他繳了。”桑妞拍著沈夢飛的肩，一臉求夸獎，“刀有些重，姑娘們揮不，也算是你撿便宜了。”

“我朝金龍儀刀乃是帝王佩刀，申屠無疾果然有不臣之心。”沈夢飛慨道。

二人說話時，各自上馬，朝著計劃的位置去。

金烏西沉，崖上一切準備妥當，自進山，每三十丈一個哨點，護衛隊每經過一個哨點，都有人用暗號聲通知。

一百五十丈、一百二十丈、九十丈……

六十丈時，腳步聲混著車聲傳來。

三十丈時，崖上眾人進準備狀態。

二十丈，護衛隊進伏擊范圍。

十丈，桑妞抬手，二當家及眾人手裏的石頭已經到了崖邊，眾人屏息以待，誰料此時崖下負責此次護衛的百夫長也抬了手。

“前面就要進林子，仔細那群土匪伏擊，大家將火把點起來，刀準備好！”

“是！！！”

三十名男子齊聲開口，震得碎石往下滾，不偏不倚砸在百夫長腦袋上，他出于戒備，往外走了一步，抬頭向崖上看。

還有十丈之距，若此時手，那原先預定給隊尾的石頭，便要砸在馬車上，后頭至十人不會到傷害。

桑妞打了手勢，二當家帶人往裏藏。

百夫長前腳落地，沈夢飛后腳將刀斜送進他肺部，鮮自氣道上涌，他想說話，可惜開口便是，發不出任何有效的聲音。

“頭兒~”底下什長喊話，“能行嗎？”

沈夢飛正準備著嗓音嚎一嗓子，蒙混過去，桑妞朝立起手掌，示意別急。

接著又朝另一人招了手，一個材壯碩的姑娘，站在百夫長尸前，清了清嗓子，小聲調整著，而后朝下喊道：

“可以！我在上面看著，你們趕過去！麻溜的！”

這聲音不敢說與那百夫長一模一樣，七八分像是有的。

沈夢飛忍不住看向桑妞，豎起大拇指。

崖下隊伍再次前進，火傳上來，八十尺、五十尺、三十尺、十尺……隊頭與二當家齊平。

桑妞立刻下令：手！

大大小小的石頭滾下去，底下哀嚎和驚混雜在一起，火逐漸熄滅。

“有埋伏！大家崖壁！”

來不及了！

原本分開兩隊行的人，因為百花樓提前送姑娘出來，并作一隊行，一端系在樹上的繩索被丟下去，桑妞和沈夢飛打頭，抓著繩索快速降到崖下。

兩個什長看到形勢不對，反應迅速，各駕了一輛囚車，踏著同伴尸，揚鞭向前。

剩下一名什長帶著殘兵斷后。

桑妞的大刀橫掃，將人退。

“思婷，這裏給我，你去追馬車！”

山路上尸石塊錯，沈夢飛干脆踏著山飛移，一個凌空翻，落在囚籠頂上。

囚籠中的姑娘們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麼，尖不斷。

沈夢飛跳到駕車位，一刀要了那人腦袋，將人踹下南坡，又勒住韁繩。

“別怕！我是來救你們的！”

時間急，沒空安籠中的姑娘，又飛去追前一輛車。

哪料前頭急轉彎，駕車的什長太過驚慌，籠子裏的人又吵得厲害，他連人帶馬全翻了下去。

“啊~~~”

無數聲尖合在一起，山谷回響。

沈夢飛幾乎是本能飛跳下去，一只手隔著黑布抓住囚籠的柱子，另一只手將儀刀完全進土中。

前頭的馬驚往下掙、籠中的姑娘們在，沈夢飛的手比起那柱子，實在太小，眼見指甲都要出，儀刀擋不住下墜的力，也開始往下移。

風從陡坡叢林吹上來，漉漉的，下頭依稀能夠聽到水聲。

是激流。

傍溪林旁邊的小溪該是也遇到了陡坡，水流在這裏變得湍急。

馬兒掙了韁繩束縛，先滾了下去，嘶鳴聲快速變小——它被水沖走了。

姑娘們的聲又大了些。

沈夢飛若不松手，別說那些姑娘，連自己，都可能兇多吉。

可若是松手……事已經不控制。

的手從柱子上，最后勉力一抓，握了黑布，卻被那下墜的力道帶了下去。

“刺啦——”

黑布被撕裂。

關鍵時候，桑妞過來抓住沈夢飛的手腕，將拽了上來。

“你蠢不蠢！”

桑妞劈頭蓋臉一頓罵，“盡力而為，無愧于心也就罷了，這些人跟你有什麼關系？值得你連命都不要了？”

也就是張刀子，太關心沈夢飛而已。

沈夢飛看著手裏的黑布塊，“找人下去瞧瞧，或許還有生機。”

“生個屁的機，上游山上昨兒下了一夜的雨，溪流暴漲，那一籠子滾下去，應該全被沖走了。”桑妞往下瞅了一眼，將二當家招呼過來，“那邊如何？可都補了刀？”

“大當家放心，都死得的！”

“行，這邊給老四，你帶兩個人去下游近水村附近看看，救一個算一個。”

也只能盼著急流將籠子重開，否則真是一個活口都不會有。

回到深林營地，四當家將救回來的那一籠姑娘們給三當家，而后開始清點今晚的收獲。

兩匹馬、十八把大刀。

沈夢飛問三當家可有人來過，三當家說沒有。

桑妞本想說“我就說那男人不靠譜吧”，但見沈夢飛面有憂慮，只得將話憋回去。

“我這地方蔽，他又不是你，不認得標記，自然找不來的。”桑妞寬道，“申屠無疾跟我打了這麼久，找我都還費勁呢。”

斥候小妹頭道：“不能，城門的探子說整個下午，先發城只有進的，沒有出的。”

桑妞狠狠瞪了這個憨憨一眼，“顯著你了？回你的位置去！”

又道：“再等等，我與你一同進城。”

宏輝不會不來找自己的，他肯定遇到了麻煩。

沈夢飛心中不寧，一刻也等不了了，“我就住在悅來客棧，天字房，南臨街、東靠巷，你進城去那裏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