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繚繞的帽兒山腳下，一抹朱紅影穿梭在綠意盎然的樹林間，那人穿紅，腰間掛著一柄銀刀，卻步伐輕盈，似閑庭信步。

“我早該知道的。”朱青年停住腳步，轉頭向遠方，眼中閃過一凄涼，“我那時候上沒有一點力氣，腦子裏想著你，才拿刀堅持到最后一刻……早知你如此不信我，我何必拼命？”

他抓著眼前子細膩的手，語氣虛弱：“別抓著我，讓我死了算了。”

子微微一愣，看著朱青年，淡然道：“我信你，我怎麼不信你了？”

“我不信你了。”朱青年別過臉去，語氣傲，“我信你，你不信我。”

“那你要怎麼做，你才能信我？”子輕輕搖著他的手，眼神中流出關切。

朱青年看著，會心一笑，又蹲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肩：“上我。”

子無奈搖頭，頭疼地扶著額頭：“頭疼。”

此時，一群俏麗的影從遠走來，子辨認出那群人中的領頭者，心中不一陣無奈。

“青霜，走了走了，回家回家。”那領頭者歡歡喜喜地喚道，卻見那朱青年背著子，往山上去。

青霜臉頓時垮了下來，眉眼耷拉著，輕快的腳步變得沉重：“大丈夫言而無信，說不爬怎麼又爬了？出爾反爾。”

“來都來了。”遠有人笑道，“你要是爬不，我也可以勉為其難背你。”

青霜幽幽轉頭，上提，一臉嫌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你想給我扔下去。”

“你……知道？”破山一愣，臉微變。

“你想給我扔下去。”青霜重復了一遍，語氣堅定。

“我……”

“不就九百九十九階嗎？還能難得倒我？”青霜咬牙堅持往上走，心裏還是有些不舒坦：早知就自己去帽兒山了，在這吭哧吭哧累狗，財神爺也看不著，白白辛苦這一遭。

破山拿水袋輕輕打了打，“給你。”

“我現在不。”

“自己的東西自己拿。”

青霜：“……”狗東西！沒良心！小氣鬼！

把水袋系在腰上，裏嘀嘀咕咕，靠罵破山積攢上山的力。

水袋上的流蘇玉墜，隨著走的步伐，搖搖晃晃。

上山之路十分消耗力，尤其是這太當空照，子拿出帕子著朱青年額上的汗。

“你若累了，就將我放下，歇那麼一下兩下，菩薩不會怪罪的。”

朱青年逞強，“我不累！”

他當真一咬牙，背著子爬完九百九十九階，到了廟前先三拜，買了姻緣牌，寫下「朝朝暮暮，生生世世」。

雙手合十、閉目許愿。

而后分別落上名字，再打一個同心結。

聽說這牌子掛得越高越好。

朱青年飛上樹，爬到最上面，尋了個結實的樹枝，將姻緣牌纏在樹冠頂端。

那是兩棵合抱生長的相思樹，遠遠瞧去，仿佛雙手捧著他們的姻緣牌。

再沒有能夠超過他們的了。

頂端枝，子看得心驚膽戰，“宏輝！你快下來！”

朱青年從樹上跳下來，一個沒站穩，子趕去扶。

一把抱住他，心疼責怪道：“爬山不夠你累的，還上躥下跳。”

朱青年低頭，以吻封緘。

偌大的樹冠如同一柄碧玉華蓋，微風拂過，紅綢隨風飄揚，竹片翻，發出悅耳的聲響。

他們站在千年神樹之下，祈求今生、來世、生生世世。

好半晌，朱青年松開，“生生世世，我們都要在一起，沈夢飛，你甩不掉我了。”

子眼中意，抿著，嗔道：“菩薩門前，也不曉得收斂點，沒沒臊。”

“你應該說，墨墨痕，我要和你生生世世在一起。”

“好。”沒見過這麼稚的人，別人說什麼他都信。

“沈夢飛今生、來生，生生世世，都和墨墨痕做夫妻，永遠不分開！”

朱青年似個年人，滿足地牽起子的手，一搖一擺往裏去。

那邊青霜正因為破山拿錯了水袋，同他吵，“拿上來你說是你的！路上你怎麼不自己拿呢？”

“我這不是搞錯了嘛，都給你道歉了，要不然你許個愿、我幫你寫許愿牌。”

“我用你幫？”

“許愿是有講究的，得要用專門的許愿字寫，菩薩才能看得懂，這不是誰都能寫得。”

“那可是菩薩！能不清楚嗎？”破山蹙眉道，“你到底寫不寫？”

“寫寫寫。”青霜將牌子放下，“你就給我寫：祝青霜有花不完的銀子，寫好看點。”

破山寫完輕吹了一口氣，“好了，你簽名吧。”

“不對吧？”青霜掰著手指頭數了兩遍，“‘祝青霜有花不完的銀子’，是十個字，你就寫了四個字，工減料，菩薩能保佑我嗎？”

破山指著牌子上的字，耐心道：“許愿就是要用最的字表達最全的意思，這——日進斗金，意思是你每天都有一斗金，你就說這麼多金子，你花不花得完吧？”

青霜認真思考了一下，這確實花不完。

“你在這裏簽上你的名兒，菩薩就知道是你求的。”

青霜疑道：“這金字怎麼旁邊也有個字？”

“方才都同你解釋了，你看我最后這個字，是不是同上面也一樣。”

青霜看著“姻緣”念道：“求財。”確實跟下面“好”“約”，半邊長得都一樣。

提筆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

破山飛上樹，將那兩塊寫了「終生所約，永結為好」和他們名字的牌子，掛到最上……

嗯？王爺和王妃的。

算了，回頭被王爺察覺，打一頓事小，別他將自己的牌牌掰碎了、扔進山裏。

低一點點，也不妨……

低不了一點。

青霜看他下來，手裏還拿著牌子，“你怎麼不掛上去？”

“這是求姻緣的樹，后頭還有一棵，那是求財的，咱掛那邊。”

破山趁不注意，拉著的手快速跑過去。

紅螺寺不大，朱青年拉著子，虔誠拜完每一座佛像，在后院歇腳。

青霜扯了扯子的裳，小聲道：“夫人，奴婢有話想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