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殷縣城燈火通明，城外的燈籠在風中搖曳，映照著城墻的巍峨。沈夢飛坐在青石桌旁，手中著一枚已經破碎的藥瓶，眉頭鎖。

“治療這麼久，反反復復，我覺得問題還是出在源頭上。”的聲音低沉而沉重。

青霜將飯菜熱了又熱，正撐著桌子打盹，聽到外頭的聲音，立刻迎上來。的影消瘦，但眼神中著一堅定。

“天都要亮了，王妃和王爺怎麼才回來？”青霜的聲音帶著一關切。

沈夢飛和墨墨痕白日裏去了趟善坊，看了病患，又與幾位大夫商討醫治方案，天黑才回轉，凈手、更，又與知州他們商量到半夜。他們疲憊不堪，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回到府中。

墨墨痕將外袍了，遞給青霜，與沈夢飛走到桌前。他的眼神中閃爍著堅定和疑。

“源頭？封城封村，雖引起諸多不滿，可大家總算是聽話，待在原，我瞧著源頭控制得，沒有大問題。”墨墨痕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疲憊。

“凡病者，總有起源，沒有天降橫毒的道理。”沈夢飛的目落在桌上的病歷上，手中的筆不斷在紙上勾勒著。

他們原以為病起村鎮，沒想到追溯源發現，底下村子裏的染者，初發全都來過殷縣城區。病源出在殷縣。

現在殷縣城區病趨勢也很不好，染者數量與日俱增，治好的百姓，明明尚在隔離期間，連平日接收膳飲，也不與人接，還是會莫名其妙二次染。

沈夢飛懷疑是水源出了問題。倘若毒在水中，們這些人盡心竭力救治，百姓仍在不停“服毒”，那這治療便了白費。

“洫不通，氣郁不泄，疫癘所由生，明日讓蒼旻帶人，疏通渠、檢查水井，別堵了什麼死。”沈夢飛的聲音堅定而有力。

青霜將熱菜一一端上桌，看著一桌子的菜肴，眉頭鎖。知道，這些菜已經上了幾遍桌，但還是忍不住問：“娘娘，這菜是不是不合您口味？”

沈夢飛抬起頭，看著青霜，微微一笑：“霜兒，你用心了，只是這疫病牽扯甚廣，大家都不易。”

青霜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沈夢飛和墨墨痕分擔一些。

“我看你這幾日總不好好用膳，便是鐵打的子，也扛不住啊。”墨墨痕將一碗粥遞到沈夢飛邊，“乖，再吃兩口。”

沈夢飛側臉躲著，微笑道：“飽了。”知道，這些日子沈夢飛胃口不佳，但為了讓大家放心，還是強歡笑。

“你才吃兩口便飽了？”墨墨痕挪近了些，“可是飯菜不合你口味？”

青霜連忙跪下，解釋道：“奴婢有罪，但是、但是紀州不是京城，原就食，加上封城，城中新鮮菜不多，娘娘說了，不可浪費，所以、所以奴婢才……”

“還敢狡辯？！”墨墨痕臉一沉，破山立刻上前，將青霜扶起，“掌！”

青霜咬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始終沒有哭出來。知道，這是的錯，愿意接懲罰。

“誒誒？你這是做什麼？可是王爺責怪你了？遷怒了你？”沈夢飛扶起青霜，“霜兒，你先下去休息，別聽他的。”

“我知你心不好，可也不能拿們撒氣呀。”沈夢飛看著墨墨痕，語氣中帶著一責備。

青霜走后，沈夢飛忍不住說墨墨痕：“綠萼現下懷著孕，還要忙著藥材的事，眼看著一個接一個的倒下了，咱們院子裏裏外外便全指青霜，一個小丫頭，多不容易啊。”

“你這個小丫頭也很不容易。嗯~”墨墨痕再次將粥喂到沈夢飛邊。

“唉。”沈夢飛看著粥，心中五味雜陳，最終還是吞下了。

清粥在口中滾了好幾遍，被強行咽下，才落進嚨，沈夢飛便反胃，“嘔——”

墨墨痕立刻將碗放下，“怎麼了？可別是也染了疫病。”

現下城中的疫早不是剛開始那般簡單。有人頭疼、有人酸，有人高熱、有人腹瀉……十人九癥，各有特點。甚至有人當下瞧著好好地，轉眼的功夫倒下去，撐不過一夜就沒了。

城外尸堆如山，焚燒的煙火就沒有停過。墨墨痕不能不害怕，他一手拍著沈夢飛后背，另一手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在喝水的時候，又下意識抓起的手腕，三指搭過去。

脈象搏如珠、滾過他指腹，可他……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沈夢飛又給自己倒了杯熱水，猛灌下去，企圖將上涌的惡心制下去。

“你慢些。”墨墨痕有些不知所措。

沈夢飛現下一張口就犯惡心，說不了話，干脆去躺椅上靠著。稍稍緩和，將三指搭到脈上，還沒到脈搏跳，破山進來了。

“王爺、王妃，知縣來了。”沈夢飛猜想應是出了大事，直接坐起來，“快請。”

院子裏靜悄悄的，偶爾一兩聲清脆的聲響。破山盯著那墻角下影走過去，發現是青霜。

“你躲在這裏做什麼？”破山抓著青霜的手腕，“好好地干嘛扇自己？”

“不要你管。”青霜帶著哭腔，也不敢大聲，“放手。”

“是不是王爺責怪你了？”破山跟了攝政王這麼些年，敢說比王妃還了解王爺，“因為王妃……遷怒了你？”

“不是王妃，是我自己做事不用心。”青霜泣道：“原先那個廚子生病了，王妃近來胃口很差，我今夜擅自做主，將王妃喜歡吃的那幾樣重新熱了，沒想到又難看又難吃。”

“這點小事，何必放在心上？你便是做了山珍海味，王妃不吃，王爺也還是會怪罪。”破山遞給一個油紙包，“別哭了。”

“什麼？”青霜拆開油紙包，那大拇指節大小的方糖，還有一層油紙包著，很是致。沒舍得吃，重新包好。

破山瞧收下，心中歡喜，又道：“先前治洪時，我曾遇到一個廚娘，能把尋常小食也做得極風味，明日便尋來，專門負責王妃的膳食。”

正說著，攝政王夫婦和若瀾風風火火出了門，破山趕起跟上。城中確實出了大事。

士兵夜巡，發現西城墻邊，百姓聚眾夜逃，被抓了。東街的百姓閉戶，已經兩日不肯出門喝藥。客商烏泱泱聚在城門口，嚷嚷著要出城，要做生意、要回家……

疫病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地籠罩著這座城市，沈夢飛和墨墨痕，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