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氏府的簡陋藥廬外，秋影站在門口，眼神中出一警惕。雖未踏足京城，但對攝政王府的些許風聲仍然有所耳聞。今日，在此地偶遇了沈夢飛和墨墨痕，心中不泛起波瀾。

“你說你從未去過京城。”沈夢飛的聲音淡然，卻帶著一不可置疑的威嚴。

秋影微微一愣，知道眼前之人份尊貴，于是恭敬地回答：“回王妃的話，是。”頓了頓，補充道，“民婦秋影，平日裏只在家門口活，不常外出，自然不認得王爺和王妃。”

試圖解釋自己為何能毫不猶豫地稱呼“攝政王妃”，但沈夢飛并不在意這些細節。

“你沒去過京城，怎會行宮中之禮？”沈夢飛的聲音中帶著一質疑。

秋影頓時張起來，雙手不自覺地握，“民婦只是、只是巧合，民婦并不知這是宮中禮儀。”

沈夢飛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轉了個話題：“你未曾生育過？”

秋影沉默片刻，只簡單回答一個字：“是。”

“你既然常出門領藥，應該知道本王妃醫還算能拿得出手。”沈夢飛說道，語氣中帶著一命令。

秋影心中一，知道這是考驗自己的時機，“王妃謙虛，王妃醫高明，城中百姓有口皆碑。”

“那你可知道，未婚未育的子和已婚已育的子脈象，有什麼差異嗎？”沈夢飛的問題讓到困。

“這……”秋影猶豫了一下，“民婦并不清楚。”

“你過來，將手給我。”沈夢飛命令道。

秋影心中愈發張，沒想到自己會陷這樣尷尬的境地，“善坊人多，都是病患，民婦卑賤之軀，只怕上帶著病氣，不敢靠近王妃。”

“無妨，我會懸診脈，青霜——”沈夢飛的話音剛落，青霜已經帶著錦盒走了過來。

秋影雙膝跪地，心中充滿了惶恐，“民婦卑賤，王妃何必非要證實？”

“你是怕自己出低微，與王爺相認，會王爺被人詬病，所以句句否認，對嗎？”沈夢飛的語氣中帶著一嘲諷。

秋影沒有說話。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王爺并不在乎這些，他只是想與自己娘親相認。”沈夢飛繼續說道。

秋影還是不說話。

“你難道不想聽他你一聲母妃嗎？——還是說，你因為被仁宗皇帝強迫，所以你也嫌棄他？”沈夢飛的語氣中帶著一失。

“我怎麼會嫌棄他？！”秋影突然抬頭，眼中淚閃爍。

“他是我上掉下來的一塊骨啊，我費了那麼大力氣才將他生下來，他剛生出來的時候，跟只小貓兒似的，哭都哭不響，我給他一點點養大。

我從來沒想過當什麼妃嬪，我告訴皇帝影兒的存在，只是想影兒日子好過些，只要他日子過得好，我便是在他宮裏，當個使丫鬟，便是見不到，又如何？

只要他過得好……

我想過仁宗皇帝視我為恥，知道真相會殺了我，但我沒想到他表面將我封妃，實際將我打冷宮，我過得還不如在雜役房。

當年仁宗皇帝駕崩，宮中糟糟的，我尋了從前相的侍，以假死離宮，他答應我會幫我回來的，可是……他騙了我。”

秋影說得泣不聲，捶頓足、悔不當初，好不容易緩過來，一一搭道：“我從來沒想過要拋棄他，當年我若是知道出來回不去，我便是死，也會死在宮裏。”

“既如此，你為何不認他，白白他傷心？”沈夢飛問道。

“王妃出高貴，哪裏知道我這種賤婢的心酸？

宮中不僅有母憑子貴，也有子憑母貴，我生下他，給了他那樣卑賤的出，原就是害了他，不曾養他、不曾陪他于微時，還將他那樣小小的一個人，獨自留在宮裏。

我這種不負責任的母親，該被萬箭穿心、五馬分尸……”

秋影不惜用最惡毒的語言來咒罵自己，“我不配為人母，我連活著都不配，又有何面在他盛勢之時，奢求他喚我一聲母妃？

母妃……我做夢都想要他換我一聲娘親……

可是我不配啊，我不配……”

許久，秋影抹了臉上的淚，朝沈夢飛跪拜，“還請王妃諒民婦這可憐的憐子之心，不要把真相告訴影兒，就讓他以為我已經病死在那年，不要讓他為難。”

“那青玉環你要怎麼解釋呢？難道你要讓王爺，以盜皇家寶之名問罪秋影嗎？”沈夢飛問道。

“不要。”秋影往前跪了兩步，“這些年若沒有秋影陪伴，我怕是也撐不過來，就當是撿來的不行嗎？”

沈夢飛沒有說話。

秋影看向門口，墨墨痕不知何時離開，門口空無一人，眼含失落，有些頹然道：“或許影兒也不愿認我。”

院墻芙蓉窗晃過一影，墨墨痕獨自先回去了。

們母子之間的事，得要們母子自己去解決，沈夢飛只能做到這裏了。

沈夢飛命人好生照看秋影，以大禮待之。

園中起了風，枯黃的葉打著旋兒墜進蓮池，滿池枯荷肆意垂落。

墨墨痕在半路的九曲回廊亭站著。

沈夢飛看著他的背影，上步與他并肩而立，沒有說話。

他許久才反應過來，“嗯？你來了？”他牽起的手，“回去吧。”

“你都聽到了？”

沈夢飛與他十指相扣，手上用了些力氣，拉他一起坐下。

“嗯。”都聽到了。

“能確認嗎？”

“嗯。”

玉佩、姓名、宮中事，這些都不是尋常民婦有本事知道的。

“不打算現在相認嗎？”

“沒有確認的時候，想要確認，確認了……”墨墨痕頓了頓，“當了這麼多年‘孤兒’，乍然又有了母親，一時間好像喊不出口。”

沈夢飛很能理解他現在的心，“我把青玉環留給了，若人送來給你，便是主想要見你，到時候，你可莫要再逃了。”

“嗯！”

墨墨痕往下挪了挪，將靠在沈夢飛上，一時心裏上都得了巨大的滿足與安全，呼吸也變得輕盈。

“你說有沒有可能，這一切都是凌欣瀾做的局？知道自己一旦與我正面鋒，必死無疑，所以故意鬧這麼一出，死了也不讓我好過。”

沈夢飛摟著他的肩，道：“我原也懷疑。”

“怎麼說？”

墨墨痕將另一只手放到自己臉上，雙手環著的腰。

“凌欣瀾的‘清清’，赫連玨的秦瑞翔、后來的江輝炎……江秋影名承兩脈。”

“兩脈？”墨墨痕腦子得很，一時想不起別的，“除了順著我的名字，還有什麼？”

沈夢飛道：“樊川居士的《九日齊山登高》，你我之名全在裏面。”

墨墨痕琢磨著“江涵秋影雁初飛”，心裏也閃過一疑竇。

“我母妃出不高，不擅文墨，若是有意為之，份確實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