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掃過紀州的小巷，落葉紛飛，似在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沈夢飛倚靠在墨墨痕的肩上，目過車窗，凝視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卻是一片茫然。

“秋影姑娘不是說了嗎？是秋天被撿到的，你的名字又有個影字，所以才有了‘秋影’。”墨墨痕的聲音低沉，帶著一難以言說的慨。

沈夢飛深吸一口氣，聲音輕卻堅定，“我是被赫連玨和凌欣瀾攪得如同驚弓之鳥，有些胡思想了，但是方才談，真意切，為你考慮，我卻還在背地小人之心，你莫要怪我。”

墨墨痕搖著頭，輕輕地嗯了一聲，“過兩日咱們就啟程回京吧，讓單獨一輛馬車，也沒有影響，一切等回京再說。”

“好，回頭我便吩咐下去，讓青霜準備著。”沈夢飛輕輕拍了拍墨墨痕的手背，眼神中出一溫。

“這一趟南下，雖有驚心魄，倒是十分值得。”墨墨痕著沈夢飛的肚子，目中閃爍著喜悅，“我有了孩子，還有了……”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猶豫著什麼。

沈夢飛也不揭穿，雙手環抱，小心翼翼地護著這位執掌天下的攝政王，以及他心深的怯懦。

“我晚膳便去見。”他輕輕地道。

他要去母子相認，總不可能隔屏相見，可是與母親見了，便不好來見自己的孩子。

沈夢飛著他的頭發，輕聲道：“我這兩日睡得也不好，你便不要來擾我，讓我得個清凈。”

墨墨痕心無比，卻沒能等到晚膳去見娘親。

沈夢飛吩咐人往偏院送了熱水、新，丫鬟伺候江氏沐浴更。

墨墨痕也特意換了一裳，沈夢飛替他梳著頭發。

“我今日不能陪你過去，待回京，我再親自向母妃請罪。”沈夢飛的聲音帶著一愧疚。

“什麼請罪不請罪的，我母妃和你阿娘一樣，都是溫厚之人，斷不會計較這些。”墨墨痕安道。

“秋影妹妹那邊，綠萼指了丫鬟晚冬過去伺候，去外頭尋了套新裳，現下應該正在沐浴，等你同娘親相認完了，便過去陪你一同用晚膳。”沈夢飛安排著。

墨墨痕轉過，抱著沈夢飛，將臉著的腹部。

“你這樣心，我可要哭了。”他輕聲說著。

“哭吧，今兒在娘親懷中盡地哭，反正這兩日我和孩子都瞧不見，便也不笑話你。”沈夢飛溫地笑著。

娘親……墨墨痕想，他以后也是有娘的人了。

小廚房特意添了幾個菜，青霜忙碌著，“那道花好月圓和松鶴延年湯裝到那個食盒，要送去偏院的。”

點著數，嘟囔著，“這麼重要的場合，要不要酒啊？”

青霜決定去請示一下，從小廚房出來，悶頭往主院跑。破山從另一邊急急忙忙沖過來，兩個人都沒看路，在門口迎頭相撞。

“哎喲！誰呀？！”青霜瞧見是破山，立刻罵道：“你瞎呀！”

破山手拉了一把，也沒多說，直接往屋裏去。墨墨痕和沈夢飛也掐著時間，準備出來，破山又一次差點撞到。

“慌慌張張何統？”破山后退一步，抱拳道：“王爺，不好了。”

“有什麼事慢慢說。”沈夢飛還以為是城中出事，“紀州的事，這幾日全都匯到我這裏來，我來置就好了。”

墨墨痕握了握沈夢飛的手，滿眼激。

破山滿臉急，“王爺，您速去偏院吧，或許還能來得及看……最后一眼。”

周遭萬霎時安靜，墨墨痕耳中嗡鳴不止。

沈夢飛下意識握住墨墨痕的胳膊，追問道：“你說什麼？將話說清楚些。”

破山不知道該怎麼稱呼江氏，“偏院那位服毒了。”

一陣風過，待沈夢飛看清時，墨墨痕已經出了院子。

“破山，快跟上你家王爺。”破山飛快跑了出去。

沈夢飛回屋拿了針包，也跟了過去。

“王妃，您去哪兒？”青霜還沒搞清楚狀況，“您懷著孕呢，仔細腳下，走慢些。”

偏院。

沈夢飛到時，江氏躺在地上，角掛著烏，氣息奄奄，墨墨痕抱著，江氏翕，分明是在喚墨墨痕的名字，可是毒太強，發不出聲來。

來不及了。

沈夢飛拼盡所學，也只能留半刻，容們母子話別。

僅此而已。

金針落下，江氏側臉吐了一大口，口中的“影兒”終于有了聲音。

“我當年并非故意拋下你……”

“我知道，我都聽到了。”

“綁架我的那個人告訴我，說我的孩兒是攝政王，我當時真的好高興，我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你……

我曾在街上、見過你，你騎著大馬從我前過，宇軒昂、威風凜凜，我的孩兒，為娘真的、為你驕傲……但是說，我會為你的負累，所以我不敢認你，你別怪我……”

墨墨痕聲音，“我不怪你，我沒有怪你。”

“不要告訴別人，我是你娘親，會被人瞧不起……”

“沒有人敢瞧不起我，誰敢說半個字，我殺了他們全家！”

“眾口悠悠，人是殺不完的……你日后好好過日子，就當我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死了。”

“阿娘——”

江秋影在門口瞧見這一幕，立時沖進來，一把將旁邊的沈夢飛推開，從另一側抱著江氏，哭喊著：“阿娘，你這是怎麼了？秋兒膽子小，你別嚇我，我求求你別嚇我……”

江氏用盡全力，握著江秋影的手，將的手放到墨墨痕手中。

“秋兒與你……雖沒有、緣……我也、欠你……但與我、相依、為命、多年……求你……看在我、快死的份兒上……照顧……”

“我不要、我不要。”江秋影雙手抱著江氏的胳膊，跪在側，“我只要阿娘，阿娘，我只要你，我求求你不要拋下我……”

江秋影嚎啕大哭，上氣不接下氣。

江氏已經沒有力氣去哄自己的兒，抬手，看著墨墨痕，“影兒，能最后、喚我一聲……母親嗎？”

造化弄人，母子尚未相認，已永別。

墨墨痕定定看著這景，完全不敢相信。他的心，仿佛被重錘猛擊，痛得無法呼吸。在這個秋風蕭瑟的夜晚，他失去了母親，也失去了與母親再見的可能。而這一切，來得太過突然，太過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