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清冷，陵州城的燈火逐漸熄滅。在這座繁華的城市的一隅，孫家的院落中，傳來子尖銳的哭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我家與他家是鄰居，他獨一人，素日便游手好閑，那晚他不知在哪裏喝醉酒，知道我爹娘外出，強行闖我家，將我……”

孫姑娘跪在地上，手捂著口，淚水如泉涌。的聲音斷斷續續，卻足以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清所遭的屈辱。

“孫姑娘，你莫要怕，大膽些說。”沈夢飛坐在堂上，冷靜地開口。

孫姑娘跪得更低，抖著，繼續說道：“您若真是王妃娘娘，就請替民做主。”

沈夢飛微微點頭，對眼前這個年輕的姑娘充滿了同。然而，知道，事并非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雖獨一人，可日讀書，如何便是游手好閑？我何曾喝醉去你家？”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現場的寂靜。

眾人紛紛朝聲音的來源去，只見一個青年郎君站在堂前，面容清俊，卻帶著一不羈之氣。

“齊韻翔，孫姑娘所說那晚，你在何？可有人證。”沈夢飛嚴肅地詢問。

“回王妃，小人獨自在家念書，那晚早早睡下，沒有人證。”齊韻翔一臉的無辜，他顯然不愿意承認自己的罪名。

“早早睡下？虧你還是讀圣賢書的，卻是滿謊言。”旁邊站著一個中年男子，姓李，他語氣堅定地說道，“那晚亥時我出來撒尿，瞧見齊書生拿著酒壺跌跌撞撞沖去孫家，強行破門，隔著幾家都能聽到孫姑娘的喊聲，王妃若是不信，可召其他鄰居問話。”

不等沈夢飛召見，另一個老嫗也跟著叩頭，“民婦那晚才洗完裳，正準備睡覺，聽到聲音，從后院來了前院，瞧見齊書生從孫家出來，邊走還邊系腰帶。”

“你們含噴人！”齊韻翔不能忍這樣的指責，他大聲喊道。

“含噴人？”衙門師爺被綁著，這時候接話道，“你道衙門昏庸無道，可衙門為何放著滿城百姓不抓，偏偏抓你？還不是你自己持不正？？！”

郁景暉這時候站了起來，他義正辭嚴地說道：“這些人本就是作犯科的宵小之輩，罪證確鑿！二位膽敢自稱攝政王和王妃，卻不知攝政王向來秉公執法，眼中最難容沙，而今你們卻要用這些雜碎的供詞，來詆毀污蔑一個為民做主的好！”

他這話是說給百姓聽的，暗示面前這個草臺班子，是假冒的，你們莫要胡來。

“傳出去，你們就不怕被百恥笑、萬民唾罵嗎？”這句話是說給沈夢飛和墨墨痕聽的，是警示他們，沒有證據胡斬殺朝廷命，必定會到群臣參奏。

世道便是如此，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裏。

郁景暉雖然被綁著，卻也說得氣壯山河，知者不敢言，不知者當真以為他滿腹冤屈，與強權抗爭。

烏泱泱的百姓之中，竟然有人振臂為他喝彩。

“大人說得好！”

“言必有據，陵州五谷登、百姓安居樂業、有目共睹，王妃想要定罪知州大人，便得要拿出實據來服眾，若只是好奇男人掌權，學著牝司晨、當那妖妃禍國，到時候連累攝政王，可就得不償失了。”

人群中一個著扁青襕衫的男子，冠楚楚，說的是義正辭嚴。這是仗著衙門卷宗盡毀，底氣十足。

站在旁邊的張楊有些著急，這些人明顯就是郁景暉的同黨，他們當眾迫王妃，王爺怎麼一點反應也沒有呢？

有人欺負他的人，按照他昨兒在牢中的子，不該一個飛，將那人踹去姥姥家嗎？

“王爺、王爺……”張楊腳步挪，想要提醒墨墨痕。

可是墨墨痕與昨兒從牢中放出來的犯人一同，站在偏側，對張楊的示意置若罔聞。

他的卿卿將來是要登金殿、坐龍椅的，這點小場面都應付不了，如何應付朝堂那群老狐貍？

這是的主場，他只需要保障好最后一道防線，不讓人傷害到卿卿就可以了。

沈夢飛自然也不需要墨墨痕在這個時候的幫助。

這件事，宏輝可以不求證據，當機立斷將郁景暉斬殺，因為他是實權在握的攝政王、是皇家脈。

但是沈夢飛不行。

是子、是王妃，哪怕知道郁家在陵州所犯罪行，罄竹難書，也必須要將證據清清楚楚擺在明面上。

否則無法服眾。

證據，當然有。

人證證，郁景暉昨晚都已經親自到手裏的。

但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老百姓如此害怕，便是知道郁景暉實力遠不止如此，所以沈夢飛得要將這棵大樹連拔起。

很明顯，扁青襕衫的男子，是郁景暉的“禮”，想要用百姓的口水施，不管不，而后必有“兵”。

先禮后兵。

反正攝政王夫婦的儀駕已經去了岳州，他殺個冒充的攝政王和王妃，算什麼呢？

沈夢飛環視左右，郁景暉的人應該會埋伏在這裏面吧？

當下若有百姓肯指認郁景暉，當是郁景暉手最好的法子，沈夢飛準備發揮自己的口才，說服那麼一兩個人出來。

一拍驚堂木，四下寂然。

未及開口，半空中傳來一個子的聲音。

“狗郁景暉！”

老百姓左看右看，“什麼聲音？”

沈夢飛抬頭看到斜上方，一名子褪去外袍、著白，站在三層酒樓的房頂上，大聲數著郁景暉的罪行，屋脊背后有黑影沉下。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被你強搶去府上的良家子！”

郁景暉轉頭看去，瞧見那子，臉驚變。

昨兒他從城門回去，這小娘們跟換了個人似的，似水、濃意，哄得自己暈頭轉向，獄卒來稟時，他想著去去就回，便留在自己房中。

沒想到這賤貨竟然來這麼一出！

“狗，你為陵州父母，不為民做主，橫征暴斂、魚百姓，明知親弟弟作惡多端，卻由著他肆意妄為、橫行霸道，你們是喝人、吃人的厲鬼！”

酒樓在人群之后，的聲音，百姓比沈夢飛聽得更清楚。

“諸位父老叔伯心有顧慮不敢開口，我陵州張柳兒今日在此，用我的命喚回諸位的勇氣，我愿意死在今日，用我的換陵州城的清明！”

說著張柳兒便抱著賬冊，毫不猶豫從房頂上跳下來。

“不要不要啊！！！”沈夢飛后的張楊急得跳腳大喊，那是他一手帶大的妹妹啊，而今卻要當著他的面跳樓，這他這個當哥哥的如何接？

張楊甚至忘了丟掉手中的肅靜牌，扛著就沖過去，“妹妹！不要！你不要做傻事！”郁景暉不防有此變數，立刻看向人群，襕衫男子后尚有一灰短打男子，他得了郁景暉的示意，立刻往前沖，想要在張柳兒落下時，第一時間搶走賬本。

然而那一襲白下墜時，樓下的百姓仰頭，下意識往后退步。

麻麻的人群涌，不僅阻了那灰男的腳步，也阻了張楊救妹的腳步。

三十多歲的大老爺們，因為不進去，坐在地上無助大哭。

不過好在在他之前，已經有兩個人出手。

沈夢飛和墨墨痕在張柳兒掏出賬冊時，察覺況不對，便已經起，朝著柳兒飛去，沈夢飛因距離近那麼幾步，占了先機。

踩著百姓的肩膀，借力接住張柳兒。

張柳兒下意識抓住沈夢飛的裳，仰頭看去，恍然以為仙子降臨，腦子裏冒出幾個字：得救了。

人群一片嘩然。

墨墨痕滯后，瞧見郁景暉想要趁逃跑，一腳將他送回禮案之下。

衛四九瞧著張楊哭天搶地，原要去扶他，見那師爺往人群裏爬，就著手裏的肅靜牌，拍在他腦門上。

下手之狠，牌子碎了一半，而后他抓著師爺的腳，將人拖到墨墨痕腳邊。

瞧著人頭攢，怕張楊被踩死，又趕去尋他。

“張家老哥你別著急哭啊，你睜開眼瞧瞧！你妹沒事！你妹沒死！王妃救了！”人群往兩側移，衛四九也被撞了個趔趄，他不敢逗留，一手扛著牌子，一手扯著張楊肩，將他往旁邊拖。

張楊抹了一把臉，因眼淚而變得五彩斑斕，他看到發著的王妃打橫抱著自家妹妹，從人群中走出來。

“哇”地一聲，他抱著衛四九的，哭得更兇了。

“你這是做什麼？”雖然眾目不看他們二人，衛四九仍嫌丟人，他努力扯出自己的右，刺啦，穿了十幾年的破布子不太結實，他又默默把腳放了回去。

沈夢飛放下張柳兒，往人群掃了眼，走到襕衫男子旁，不等他開口，直接將人外袍給下來。

“王妃你你你、你耍流氓！”襕衫男子雙手抱在前。

沈夢飛轉將裳披在張柳兒上，輕輕著的頭，聲寬：“別怕，有我在。”

拿了賬冊，隨手翻開又合上，放回張柳兒懷中，讓柳兒好生護著。

又朝張楊厲聲道：“張楊！護著你妹妹，仔細被狗咬！”

啪——驚堂木往桌上一拍，沈夢飛大喝一聲：

“安靜！”

百姓停止。

“我今日選擇此公審，便是要為陵州百姓討回公道！請諸位相信我，陵州無論是蒼蠅老鼠、還是豺狼虎豹，只要你們敢指，我就敢殺！”

沈夢飛聲若驚雷、威震四方。

“來人！！！”

獄卒到一莫名的力量鼓舞，齊聲用盡力氣回道：“有！”

“送郁捕頭上路！”

用豺狼的祭旗！

旁邊便是臨時用幾張桌子搭建的小高臺，劊子手已經就位。

兩名瘦弱的獄卒，架著碩的郁捕頭上了高臺。

桌發出吱呀聲，周圍的人心澎湃，已經在琢磨著說辭。

“我看你們誰敢？”郁景暉掙扎著站起來，“來人——”

他因著太激而破音，說完自己咳嗽兩聲，接著著統一服制、黑巾覆面的兵士手持長刀，從東南西北四個路口魚貫而出。

說得有兩百人，將這裏團團圍住。

與此同時，埋伏在百姓之中的郁家護衛，也都亮刀。

百姓紛被迫跪下，場中敵我分明。

獄卒拔刀，衛四九和張楊也將肅靜牌橫拿當武，左右戒備。

“二位單槍匹馬來陵州，豈非對自己太過自信？”郁景暉目從墨墨痕掃到沈夢飛，“區區流，也敢問罪本？哼！簡直是笑話！”

“這便是郁知州為自己準備的后手？”沈夢飛環顧四下，“冒昧請問郁知州，你的剿匪軍一共多人？”

“兩百八長刀、八十弓箭手，對付你們兩個綽綽有余。”

沈夢飛掐指算了數，“也就是說，人都在這裏了？”

“二位武功高強，本不敢不嚴陣以待，自然要傾巢出，以保萬全。”

“很好。”沈夢飛點頭贊許，“你傾巢出，我也好一網打盡。”

“你這話何意？”

“知州大人就沒想過，你的黑巾軍來了，為何卻無人將你繩索解開？”

郁景暉仿佛才意識到自己手還綁在后，他朝著黑巾軍統領呵斥，“混賬東西，還不過來將本的手解開？？！”

統領微低著頭，紋不。

“吵死了。”沈夢飛道。

統領立刻上前，一腳迫使郁景暉下跪，而后生將他下頜掰臼。

裘都亮出來了，還跟他客氣什麼呢？

大快人心的時候到了！

沈夢飛抬手示意，劊子手舉起大刀，街道兩旁商鋪屋脊后方，先前沉下去的弓箭手，此刻又浮出來。

斷頭臺上，郁捕頭人頭落地，百姓群中，郁家護衛中箭亡。

寬闊的街道盡頭傳來轆轆車聲。

郁景暉不明白自己最完全的后手，怎會反倒了自己的致命一擊。

他口齒不清道：“李、李們、李們怎麼敢的？羅棱羅棱！刷了們！”

統領站在郁景暉跟前，摘下面巾，“郁大人再仔細瞧瞧，我可是你的黑巾軍統領？”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