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朝堂的輝煌之中，群臣的舌如水般涌，而溫院使的嗓音，如同穿云層的利箭，直指人心：“天災無，不分別，紀州用人之際，子之力何嘗不媲須眉？如此論功行賞，竟要埋沒子的功勞，豈非太過偏頗？”

他此言非但是在為一心為國分憂的江瑤心鳴不平，更是在悼念那位仁心仁的故去醫者姜石林。姜家醫湛，就算遭遇不幸，其風仍應得以傳承，絕不能就此斷絕。

溫院使的話語輕卻有力，群臣雖多，卻不得不斂聲細聽：“紀州疫肆，京中諸公卻高談闊論，安太平，而王妃的母親，不顧自安危，毅然奔赴，在紀州最危險的時刻而出。請問，有何德何能，竟比不上男子？”

話音落下，群臣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李醫首起，行了一禮，然后沉聲說道：“攝政王與王妃在上，微臣有言。仁宗時期，六州疫曾讓我等醫者經歷生死考驗，而此次紀州疫，其兇險程度遠超往昔。微臣敢斷言，若非王妃果斷決策，江夫人及時增援，六州疫恐將卷土重來，大夏半壁江山難保，甚至京城亦難逃劫難。”

李醫首的聲音雖不高，卻足以令在座者震驚。他環顧四周，語氣堅定地問道：“諸公食君俸祿，百姓供奉，讀書明理，敢問圣賢書中有何教條，圣人禮中有何儀規，能讓諸位對萬民恩人如此冷漠？”

文臣們心中澄明，史大夫鄒誠語站了出來，再次向攝政王夫婦行禮，接著對溫懷仁和李不言一拜：“紀州疫，王爺和王妃先士卒，與百姓同甘共苦，其心可昭日月。王妃孕期堅守，更是令人敬服。江夫人雖為子，義無反顧，反觀我等，為男子，自慚形穢。鄒某汗。”

鄒誠語乃朝中文中口才了得者，平時雖在王爺面前謙卑，但在外人面前，他卻是直言不諱，不畏權貴。他將矛頭直指勛貴階層：“我朝禮法，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諸位勛貴方才為安遠伯夫人求時，言必稱‘論功行賞’，今日卻變卦，豈不是讓人懷疑？”

他的話語慷慨激昂，引用了圣人的言論：“有余力，不能以相勞，腐余財，不以相分，匿良道，不以相教，與禽何異？”

“你……”勛貴們被鄒誠語的話中痛，卻又無言以對。

溫院使的夫人也站了出來，向攝政王夫婦行了一禮：“王爺、王妃，臣婦有一言相問，諸公可否應答？”

墨墨痕抬手示意：“準。”

溫老夫人目如炬，直視勛貴老臣：“諸位大人常以男有別為由，臣婦想問一句，諸位如何降世？”

勛貴們還未回答，溫老夫人已見好就收：“原來諸位知道自己是子所生。”

寧靜山長公主接過話題：“本宮倒是好奇，既然是子所出，為何又瞧不起自己的生母？”

的話語如同利箭，直指人心，將話題引向更深層次。

沈夢飛和墨墨痕坐在高位，飲酒閑聊，而寧靜山長公主則顯得有些局促，起走到殿中，大聲說道：“諸位讀書人，便同本宮分一下，這哪門子的禮法？哪門子的孝義？”

宣平侯開口，卻被寧靜山長公主打斷：“還是說諸位不孝不悌、不仁不義？”

肅國公不甘示弱，想要開口，卻被寧靜山長公主搶先：“還是肅國公有話要說？”

肅國公看了看坐在高位上的攝政王，心中暗道：“不行，這家伙最是護短，我兒子眼看便要回京，沒必要為這一小事，賠上兒子的前程。”

于是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墨墨痕見大家爭論得差不多，有意看向肅國公：“韓老公爺可是有話要說？”

肅國公被酒水嗆得連連咳嗽。

墨墨痕看著大家，語氣淡淡：“人吃五谷沒有不生病的，若諸公要時刻信守男大防，諸位的母親、夫人、姐妹、兒生病，便都不能看大夫，在座諸位夫人，想必也是做好了準備，一旦生病，在家等死。”

在座的諸位夫人不由看了眼旁的夫君，面難。

立時便有人改口：“子也不是不能學醫，只是……”

“懂！本宮懂！”寧靜山當機立斷打斷他的話，“能學醫、能治病，就是沒必要封賞，是吧？”

一句話又將人堵得死死的。

“諸公到底在怕什麼？”墨墨痕問完，滿座寂然。

他們怕的是子拋頭面嗎？怕的是子朝為嗎？他們怕的是子開闊了眼界，不再滿足于后宅，不再甘心在三寸天空之下，整日圍著灶臺打轉。他們怕的是子的眼裏不再只有丈夫和孩子。

英雄相惜，從不拘泥別。真正有能力的男人自然不會擔心，可是“半桶水”怕子走出后宅，將自己比下去、替下去。他們怕世人看到自己不如子，會面盡失。

只是這些話，沈夢飛不能說，即便日后有子仕，也不能說，因為這個時代連子都下意識認為子不如男。

但相信終有一天，所有子都能讀書明理，走出家宅，勇敢和男人站在同樣的高度，平等為信仰、為家國而斗。

獨立長的人，即便最終相夫教子，也沒有關系。因為到那時候，選擇是公開的、平等的，是不存在任何裹挾的。相夫教子和相妻教同樣好。

沈夢飛起走到階前：“諸公不必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