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樹梢斑駁地灑在姜府的院落裏，姜自在站在窗前，目穿了窗格，似乎在遙著遠方的某個角落。江瑤心著他瘦削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聲問道：“從容，你在看什麼？”

“啊？哦。”姜自在回過神來，徑自坐到桌前，“幾十年沒回京城，看著什麼都覺得新鮮。”

新鮮？江瑤心反復觀察他一上午，總覺他對一家店鋪有獨鐘，雁兒的擔憂似乎并不無道理。

“用過午飯，姐姐帶你去個地方。”江瑤心溫和地說道。

傷害后的虛弱讓姜自在的力大不如前，他看了看四周，想要在這裏住下來，但最終說出了“姜府”的名字。

那是他無法拒絕的地方。

“我、我早些年回來過，但是這裏不允許……”

“早些年是早些年，現在是現在。”江瑤心打斷了他的話。

簡短的用膳后，江瑤心安排馬車直奔原來的姜府。姜自在的心跳加速，眼前的姜府已經變了模樣——荒草被清理，墻壁被修繕，梁柱重新上漆。他腳步匆匆地走進府中，拾階而上，進中堂，看到了那塊悉的“懸壺濟世”匾額，眼中涌出了熱淚。

姜府依舊保持著從前的模樣，仿佛父母隨時會從某個角落走出來，輕喚一聲“悅馨”。

“悅馨。”江瑤心的聲音從后傳來，姜自在回過頭，看到了姐姐的廓，仿佛看到了母親的影子。

“姐姐，這、我是在做夢嗎？”姜自在的聲音抖著。

“你不是在做夢，我說過，攝政王要為咱們姜家翻案，他不是說說而已。”江瑤心握著他的手，語氣堅定。

“他怎麼肯？那可是他爹下的命令！墨家人追殺我們那麼多年，生怕我們將他墨家的丑事公之于眾，他怎可能違背其父愿？”

“悅馨，攝政王從來不是你的仇人，我不管你從前怎麼想。”江瑤心打斷他的話。

“從現在開始，放下你的仇恨，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好好過日子。”江瑤心拉著他，在姜府裏漫步，這裏每一磚一瓦都充滿了他們的回憶。

院中的每一角落都充滿著他們的過往，母親在曬藥制藥的片段，大外甥雁兒靈敏的鼻子，小外甥婉如的頑皮，還有那些他們在姜府度過的歡樂時。

江瑤心的話語在姜自在的耳邊回響，他雖然心存疑，但終究還是被姐姐的話語所容。

夜裏，姜自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中回著在奇峰寨的種種經歷，燒殺搶掠，謀詭計，他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

直到天亮，他才淺淺睡去。然而，睡夢還未深，外頭的聲響又將他驚醒。

“外頭怎麼了？”姜自在坐起來。

小廝福瑞進來回話：“回二爺的話，是陸府上門下聘。”

“下聘？”姜自在了眼睛，“雁兒不可能改嫁、婉如年歲太小，莫不是姐姐要二嫁？”

“是……哪家？”姜自在問道。

“回二爺，是王妃邊的大丫鬟綠萼，提點大人收為干兒，前些日子便住在郡主府了，今兒是的夫家上門，提點大人正在招待，二爺要去瞧瞧嗎？”福瑞回答道。

熱鬧？姜自在心中一，說不準這是他出去的機會。

于是，他來到了前院，過窗戶遠遠著。

綠萼背靠攝政王府，陸父、陸母自然不敢小覷，但陸家還有一位令人生畏的陸老夫人。

今兒，便一同來了，裏一個“旻兒是我陸家長房長孫”，一個“嫡庶尊卑”，好似那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有些話說得含蓄，但江瑤心是過來人，聽得出的深意——陸老夫人自卑，是在擔心綠萼太厲害，了家孫兒，所以特意來給綠萼一個下馬威。

蒼旻聽得心驚膽戰，唯恐祖母言語沖撞了提點大人，幾次想要讓祖母說兩句，又礙于禮節，不敢在長輩面前肆意。

他歉疚地看著斜對面的綠萼，目回收時，掃到了窗外一影。

不甚清楚，卻有些悉。

好像某個晚上，在什麼地方見過。

也是這樣遠遠一瞥。

“王爺、王妃駕到——”通稟聲傳來，眾人起，“參見王爺、參見王妃。”

“免禮，坐。”沈夢飛和墨墨痕上座，隨口聊了幾句，沈夢飛問道：

“聽老夫人的意思，似乎是嫌六禮麻煩？”

陸老夫人一改方才的傲氣，俯首帖耳、客客氣氣道：“王妃誤會，臣婦只是覺得綠萼已經和旻兒有了孩子，一家人倒是不必在意這些虛禮，早日陸府才是正道。”

虛禮？正道？

怕不是覺得綠萼一介孤，配不上的好孫兒吧？

難怪在紀州時，綠萼整日憂心，也難怪母親會特意收綠萼為義。

沈夢飛嗤笑一聲，“蒼旻，你也這樣想嗎？”

倘若蒼旻跟自己父親當年一樣懦弱，沈夢飛不憚毀了這樁婚事，將綠萼留在自己邊。

左右王府有實力，不差多養兩個人。

姜自在站在窗前，看著眼前的熱鬧，心中波瀾不驚，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放下過去的仇恨，才能迎接未來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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