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呼嘯，夜幕低垂，貝晨曦的腳剛踏進公主殿的門檻，便到一陣暖意撲面而來。急促的呼吸還未平復，心中卻是一片忐忑。已經很久沒有聽到“貝晨曦”這三個字被這樣嚴厲地呼喚過了。

“你說是不是啊？貝晨曦？”

“敗家的小丫頭，你不知道那個茶葉價比黃金，你拿來煮茶葉蛋？”

貝晨曦的腳步一頓，心中涌起一不祥的預。這裏的“喊全名了”意味著即將到嚴厲的責罰。毫不猶豫地拔就跑，宣室殿今晚顯然是不能待了，回去只怕免不了一頓拳腳相向。

幸運的是，公主殿并不遠，貝晨曦一口氣跑到了雷憶馨的寢宮外。輕輕敲門，門應聲而開，雷憶馨正坐在書案前，案上散落著書籍和筆墨。貝晨曦的心中一，這證明雷憶馨是在學習，而且是在看子軒留下的課業。

“你不是說，中堂的子軒今日沒留課業嗎？”貝晨曦氣鼓鼓地問道，“你怎麽還看書的？我把你當好姊妹，你竟然卷我。”

“卷你是什麽意思？”雷憶馨茫然地看著。

貝晨曦無奈地解釋：“反正就是你背著我學，你不道德！你把我的天份都占了。”

“我的殿下唉，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麽。”雷憶馨無奈道，“你兩個月就把字記完了，還不讓我私下裏用功？人不能，至不應該。”

“你簡直不給人活路好嗎？”貝晨曦抗議道。

這話說得貝晨曦心虛，但的聰明才智是炫耀的資本。不由自主地辯解：“太聰明了能怪我嗎？誰讓是個小機靈鬼呢？”

就在這時，貝晨曦終于練好了字，興高采烈地去中堂。宮裏又迎來了兩位新生兒，五皇子和六皇子，生母分別是朱夢瑤和易妃。阿耶對位的慷慨讓貝晨曦到驚訝，但對來說，這不過是多了兩個可以逗弄的娃娃。

傍晚時分，貝晨曦拿著小書箱走到中堂，看到貝嫿還在苦兮兮地認字。所有人都在打量，是新來的小公主，自然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要換個社恐的，面對這場面會不會嚇尿啊？】貝晨曦心中暗自吐槽，但臉上卻毫不怯意。昂首地走進去，心中暗自得意：就是人群中最靚的崽。

進去后，被子軒安排到了第一排，這個位置可是被子軒重點觀察的對象。貝晨曦心中一凜，這以后還怎麼魚？

“新來的不是應該往後坐嗎？”貝晨曦提出了小小的意見。

子軒點頭道：“確實。”

“但是弘文館本就是為了教導皇子公主而建設，殿下要是也排到後面去，不就本末倒置了嗎？好不容易來了個小殿下，先生一定會竭盡所能、好好教你的。”

【完了，不能搞小作了。】【不能搞小作的上學時是不完整的。】貝晨曦的心中閃過這兩個聲音，但已經太遲了。

子軒開始講課，他早就聽聞大公主兩個月認完字的神戰績，但今日第一堂課，他卻并不準備講太難。

“今日便論《道德經》。”子軒開口道，“天地不仁，以萬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學生們開始議論紛紛，看得出這子軒肯定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貝晨曦迷茫地站在座位上，左看看右看看。

“殿下為何不去？”有人問道。

“先生，我......我也不清楚自己的觀點是什麽。”貝晨曦老實回答。

子軒并不責難：“無妨，人皆有茫然之時，進學本就是授業解之用。”他走到貝晨曦邊，帶著超然的和藹淡然道，“殿下既然不解，便跟在老夫邊，一起看他們玄談吧。”

下邊的人裏，最醒目的就是雷憶馨和貝鈐，他們站到了“不仁”一派。周悅晨酒則站在了“仁”的一派。兩邊誰也不服誰，各有論點，討論得很激烈。

學堂比街頭小巷還熱鬧，充斥著學生們的活力朝氣。子軒坐在講臺上，帶著超然的和藹淡然，就像一只老鷹，看著巢裏的鳥們嘰嘰喳喳。

“先生，您的觀點是什麽呢？”貝晨曦好奇地問。

子軒輕笑一聲：“站在什麽樣的位置，就有不同的觀點。”他轉向貝晨曦，“殿下有沒有發現，支持‘不仁’的學生，都是站在了百姓的立場上？這沒有錯。”

誰不是世間的蕓蕓眾生？但這裏不仁的，是天地，是圣人。貝晨曦調出了自己腦子裏的一些常識，但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圣人？”貝晨曦不確定地問。

先生贊賞道：“古來先賢，自然也稱圣人。”他頓了頓，“但殿下似乎忘記了，現在活著的也有圣人，且只有一個人可稱作圣人。”

“誰啊？”貝晨曦好奇地追問。

“您的父親，當朝的帝王。”子軒說道，“帝王也被稱作圣人，只我們甚這般喚之。”

“若為帝王，觀天下百姓，自然就不能如常人那般。”子軒緩緩道來，“那要哪般？”

對于貝晨曦的許多為什麼，子軒沒有一點不難煩，他問道：“殿下似乎還未讀過史書？”

貝晨曦點頭。

“你日後讀史書的時候，或許會發現，評價一個君王的功與否，不是看他多麽的仁德、善良、慈和。”子軒說道，“不是看他是不是品行無暇，有沒有做過壞事。”

“看的，是他在位期間，領土擴張了多？人口戶籍增加了多？國家繁榮了多？”子軒問，“您說，像不像牧場主？”

“看他的財富，就看他圈養的土地擴大了多？飼料了多？養的羊又多了幾只？”子軒的話讓貝晨曦陷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