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府中，二姨娘的名字鮮為人知，如同角落裏的幽幽之花，默默無聞，無人問津。然而，藥心中卻始終存著一份微妙的同。那日，在花園裏偶然聽聞了翔霄的一番閑言碎語，不皺了皺眉，心中涌現出對二姨娘的愧疚。

“那個人，就和邊的僵尸一樣，活著與死了無異。我原以為是你家小姐所為，可想來想去，份尊貴，妾室再多，也是無法撼的地位。若生下孩子，不論多，都是我們王爺的骨，若王爺有幸登基，那便是太子！何必在意那些寥寥的妾室呢？這道理我自然明白，更是心知肚明。”翔霄的聲音中帶著幾分得意，仿佛在嘲笑的無知。

“再說，那些妾室出低微，除了翠沁，也是常家的兒，與爭風吃醋，倒也像那麼一回事。不過，翠沁能不能超過，那還得看常家的態度。若常家不支持，翠沁翻不起多大的風浪。”翔霄的眼珠子轉了轉，似乎在謀劃些什麼。

藥不愿聽這些，輕輕挑起竹簾，正離開，卻被翔霄住了。

“別急，二姨娘的事，你最好好好查查。那人平時沉默寡言，我都覺得可怕。”

日頭西斜，二姨娘的院子顯得格外的安靜，仿佛裏頭住著一只不會發出聲音的幽靈。下人們行事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了這寧靜的角落。

二姨娘不喜歡喧嘩，的院子便始終保持著這份冷清。藥走進院子，下人們見了，紛紛行禮，指了指屋子，低聲說道：“姨娘在房裏。”

藥輕輕呼喚一聲，推門而。屋子裏燒著炭盆，卻依舊帶著涼意。二姨娘坐在窗邊繡著花，繡的是金魚戲水的圖案。

那繡花上的水漬已經干涸，白底的緞子微微泛黃，圖案也不再鮮亮。這顯然不是新近繡的，但它卻承載著二姨娘那段不堪回首的回憶。

“這是個嬰孩肚兜。”二姨娘低著頭，輕聲說道，“王爺已經兩百三十八天沒有來過我的院子了。我不會再有孩子的。”

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深深的無奈。藥心中一，覺得二姨娘就像一個行走在生與死之間的亡魂。

“你還年輕，也健康，何必如此消極呢？”藥忍不住說道。

二姨娘嘆了口氣，理了理頭發：“我才二十歲，就已經頭發花白。一個人被埋在墳墓裏，沒有孩子，哪有一點生機。”

抬起頭，眼神中突然恢復了生機，“我也有過一個孩子。”

“那是個兒，我給繡了漂亮的金魚戲水肚兜，給打了長命百歲鎖子。”

從中取出了一串銀鎖，遞給藥：“你看看，漂亮嗎？”

“可不見了，就那麽不見了。”二姨娘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一點也不在乎，他說沒事孩子還會再有，可他卻再也不來我的院子了。”

“是他害得我沒有了孩子。兇手！他是個兇手！”二姨娘咬牙切齒，眼神中充滿了仇恨。

“我恨死了他，把我關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說什麼富貴，誰稀罕。”流著淚，“我娘我弟弟稀罕，他們拿了錢把我送到這裏來。”

“沒人在乎我過得好不好，他們拿了錢再沒來看過我，隻會人捎話捎錢回去，這裏的人看不起我，娘家的人隻問我要錢。”

“嗚嗚……老天爺，為什麽這世上要有個我，我是個廢啊……”二姨娘捂住臉，抑著自己的哭聲。

藥心中緒翻涌，說不清是對二姨娘的同、憐憫，還是憎惡，亦或是茫然。

“我沒有什麽可回報你的，你幫我埋了我娘，好姑娘，你是這府上唯一讓我覺自己還活著的人。”

“是你做的了。”藥黯然。

“是，五姨娘沒了孩子，你家小姐最順意不是嗎？”二姨娘凄慘一笑，“三姨娘只是陪葬。”

“現在你可以安心走了。”

“五姨娘不是明白人，說你與王爺有私，這怎麽可能呢？我一句也沒信過。姑娘要的從來就不是男人與富貴。”

二姨娘了眼淚，眼睛裏沒了神采，一片灰敗。藥覺得這裏一片死氣，這院裏的樹、花、草，連同這裏的人，都是枯萎的。

然而，這個半死之人卻是比小姐還要了解自己心思的人。

“是我做的，我不想看到們有孕，主母是好人，你也是好人，好人應該有好報。”

起從床邊的小柜子裏拿出一包藥：“這就是我用的。”

“梅花雪片洋糖，三姨娘吃了自己那份還不夠，我把我的那份下了藥給了。”

“沒了孩子，大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上，沒人會想到我的目標其實是五姨娘，剛好下手。”

“五姨娘屋裏伺候的娟子是我房裏用過的人。老子娘在外頭快死時，是我省了我院裏的口糧給了，才愿意幫我下手的。”

“你知道嗎？我特別會做豆腐腦，我做的豆腐腦鮮、爽，口香甜。”二姨娘向往地看著遠的天空，角掛著一笑意。

臉上帶著虛幻的憧憬，“我本想憑著自己的手藝，開個小店，養活我娘不問題，若是有那沒家沒口的漢子，招個進來做夫婿，一起過日子養家糊口，再養個胖娃娃，那日子該有多好，就算是家裏人一起肚子，心裏也是暖的。”

“可惜呀，我沒有這種可能了。”二姨娘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在訴說著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我不欠你的了。”看了藥一眼，長出口氣，獨自坐在不甚明亮的窗邊。

藥拿著藥出了二姨娘的房，用力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方覺心頭舒暢一些。

回頭看了看黑黢黢的窗子，裏頭連人影也瞧不到，那窗棱上的紅漆早斑駁了，出褐的朽木。

花架子上的枯枝纏得滿藤架都是，地上落著幾片枯萎的葉子，沒人清理。

這裏是被人忘的角落，一個正該鮮活的年輕子獨自在這裏默默凋零。

藥知道那個孩子，剛進王府也得過寵，有過甜時。

還懷了孩子，可王爺不惜，房事的月份裏與之同床，生生將孩子折磨掉了。

王爺有那麽多人，以後還會不斷有人，孩子總會有的，都是他的。

從沒想到過，可能隻會有那唯一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對多麽重要，能溫暖多個不眠的長夜，能讓的心起死回生。

他不知道，也許他知道卻毫不在意。

沒了孩子時，三姨娘與四姨娘先後府，中間還有別的人，從沒斷過。

那以後就隻是來看看，那些殘缺的日子，他將一個人留在黑夜中。

在失去腹中生命的那一天，已經死去了。

之後便恩全無，隻當白養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