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中，一抹斜過窗欞，斑駁地灑在靜悄悄的暖閣之中。秦府主母，藥，其影在窗邊搖曳，宛如一幅潑墨山水畫。不是在忙碌于家務，就是在鉆研書籍，或是親自下廚烹飪佳肴。仿佛永遠不知疲倦，永遠有著用不完的力。

然而，今日似乎有所不同。暖閣傳來細碎的泣聲，如同一縷薄霧，繚繞在寂靜的空氣中。仔細去，只見藥橫臥于床，頭朝窗，腳朝門，軀微微，淚水落，竟然在哭泣。

這子，什麼時候學會流淚？自宮以來，總是笑如花，事事如意，甚至對皇上的偏寵都視若無睹。宋大公對也和藹可親，連皇上見到都帶著三分慈祥。有何理由哭泣？

流墨軒站在床邊，心中好奇不已，輕聲喊道：“藥？”

藥被驚擾，猛然坐起，慌地拭著紅通通的眼圈。搖了搖頭，仿佛在說：“沒事。”

“眼都哭紅了，還說沒事？”流墨軒坐在床邊，輕聲關切地問道。

藥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宋大公要點燈了，眼見皇上要來，我這個樣子怎麽能出去見人？”

說完，伏在床上，再次抱住被子，放聲痛哭。流墨軒看著這樣，心裏也不有些心疼，輕聲安道：“你倒是說說，說不定我們一起出主意，能幫你一下。”

藥哭了一陣，終于停止了哭泣，坐起，腫著眼圈看著流墨軒：“姐姐，你久居宮中，我有一事不明白。”

“皇上是不是一言九鼎？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要算數。”藥的話，讓流墨軒心中一，不興起來，這個鄉下子，竟然敢質疑皇上？

“難道天子還能失信不？”流墨軒故意帶著挑撥的語氣說道。

藥冷笑一聲，臉上卻帶著悲痛：“可是皇上如果失言了，會怎麽樣呢？又沒有人能管得住他。”

的話語如同迷霧，一會兒又著眼睛，長嘆一聲。流墨軒焦急地問道：“不對，皇上那麽圣明，肯定有人蒙蔽他，不告訴他實，可是要怎麽說呢？”

藥腫著雙眼，口中自言自語：“我是氣極了，糊涂了呢。”

流墨軒倒了一杯熱茶，又拿了一條熱巾給藥，接過巾了臉，激地說道：“謝謝你。”

“這次回家，村裏被征糧的小吏鬧得烏煙瘴氣。”藥的緒逐漸平復，繼續說道，“皇上明明說了今年免錢糧。”

“管征糧的衙門說，下頭征的糧不夠，一路走一路征。今年都是新墾的地，去歲沒有收，哪有糧上……”說到這裏，藥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我在宮裏有些進項，拿去錢抵糧，可全村那麽多人，我哪有那麽多錢幫大家呢？”藥的聲音中帶著無奈，“真的太慘了，剛過了兩天舒心日子，也不知這糧是怎麽當的。”

“你說這事能告訴皇上嗎？怎麽開口說呀，我才剛說過皇上圣明，村裏日子很好過。轉頭就說下頭人糊弄圣聽，皇上會不會生氣怪我？”藥的話，讓流墨軒心中好笑，這子出鄉村，竟然對付員也有自己的辦法。

忽然，流墨軒心中一，糧道是個缺，而且如今管著驛縣——皇城糧道的，是四皇子的門人。既然都是四皇子的人，這個不稱職，換另一個不也可行？剛好父親想調回來……

流墨軒心中有了主意，便地幫藥蓋上被子，吹熄了蠟燭，輕手輕腳出了門。

藥在黑暗中獨自靠著窗抱膝坐著，心中慨萬分。流墨軒是個的孩，要是真心待一個人，會是個很好的朋友。藥只想去告訴皇上自己村子的況。

皇城糧道不合格，換個人說，換個環境，比如在朝堂上被人參奏，有很大可能不是什麽大事。此人是皇四子的門人，出來幾個員為他說說好話，他可能一點屁事沒有，申斥幾句就完了。只要不搖國本的事，都是小事。

皇上不會太在意，死了幾十萬百姓他都無所謂。府強迫百姓點糧，在皇上眼裏原本算不得大事。

所以告狀必須要告到點兒上。這個“點”很重要，不然你想給誰點“眼”，都是白費。

皇上的“點”在前麵已經被藥種下了。就是藥說過的，全村人都當著的麵誇讚皇上的“仁政”。剛誇過，就被員破壞了此等“仁政”，不是在打皇上的臉嗎？

皇上很看重臉麵，大約因為做皇子時就被迫。為皇上又不能全然按自己心意行事。

在這方麵，他極度敏。被百姓稱為仁君，是每個皇帝能寫史書的榮譽。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很藥拍的馬屁。

是想像村民們對自己激到熱淚盈眶的景，心中就很爽。從同一個人口中，剛誇過，就因為同一件事再被罵，是很難的。

藥想，皇上不可能原諒那個壞了他“名聲”的壞。剛好此時沒有各路人馬為這個說好話，是最好不過的時機。

這才是必須出宮的原因。為了讓這些話看起來更真實，更人痛心。

若是家裏傳的信兒，威力會大打折扣。這就是“演戲”搭景的重要。

藥安安靜靜等待著上臺。

流墨軒在一邊靜靜看著皇上在書案後坐下，正思量怎麽開口。卻見皇上好奇地左右瞧了瞧，“咦？藥呢，宋澤洋說今兒回來了，怎麽沒來請安？”

流墨軒假裝難過地了下鼻子，“奴婢才剛哄了半天，心好些，哭得眼睛腫得桃兒一般，奴婢想著代當值，讓靜一靜。”

“哦？是家中出什麽事了？”皇上追問。

流墨軒添油加醋將藥說給的話學了一遍。

皇上皺著眉聽完了，揮手道，“把過來。”

流墨軒有些忐忑，以為皇上會當場發怒，置那些鴨子兒。

打眼一瞧，燭下皇上的臉晴不斷。

流墨軒到東暖閣喊藥過去。

藥到了書房，規規矩矩跪下磕了三個頭。

“藥，你今天臉很不好啊。”皇上問。

藥低著頭不吱聲，也看不清表。

宋澤洋的徒弟小桂子就隔著窗在外頭站著，聽到裏頭皇上問話，藥敢不吱聲，心中大焦急，恨不得替答應一聲。

主子問話，奴才必須作答，不能讓主子問二遍，這是必須牢記的規矩。

“藥！”皇上又喊一聲，聲音中已帶了幾分焦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