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今日心格外舒暢，胃口大開，手中著一只栩栩如生的皮小獅子，忍不住對一旁的宋大公夸贊道：“這小丫頭倒是心思靈，手藝不凡。”

他輕輕咬了一口，脆香甜，雖是舊日藥所制，但今日的滋味卻別有一番風味。大約是嫌朕吃膩了，換了個新花樣。

“暫且擱著，藥留下，宋澤洋，你且去忙你的。”皇上說著，手中展開一封奏折，只聽書房外傳來一陣喧鬧。

聲音由遠及近，宋澤洋慌地攔著人，焦急地喊道：“大公主，皇上不見人，您稍等，奴才給您回一聲，公主！公主！”

話音未落，門被猛然推開，一風帶著喧鬧聲席卷了整個書房。

這是藥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到公主。

被那璀璨的盛裝所吸引，從頭到腳仿佛嵌滿了天上的寶石。凰花枝步搖上的九條流蘇熠熠生輝，發簪、耳環、瓔珞皆以金鑲玉，腰帶上的金扣上刻著復雜的玫瑰花紋，鞋面更是繡著雙祥云，點綴著閃亮的東珠。

這裝扮價值連城，卻出不合規矩的奢華。眉眼漆黑，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勢，涂著鮮艷的茜素紅，整張臉明艷照人，卻讓人一瞥即過，不愿多看。

藥低下頭，書房一片寂靜，皇上放下手中的紫毫筆，笑著抬頭看自己的大兒，“嗯？是想起你的父皇了？”

“父皇自然不老，依舊俊朗，宮中的姑娘們哪個不羨慕父皇？”的話前半句還算得，后半句卻過于直白，有失大家閨秀的風度。

皇上笑容淡了幾分，邊批閱著奏折邊問，“是你母后你來的？”

“兒是想父親，來看看，請個安，還需要母后的提醒嗎？兒久不進宮，一回來就要被父皇責怪，真是奇怪。”

“不過問一句，就了責怪。”皇上淡然回答。

公主毫不在意，目被案上的獅型點心吸引，拿起一塊仔細觀看，贊道：“真漂亮。”

一把下獅頭，皮散落一地，無所謂的將一塌糊涂的點心丟進盤子，拍了拍手，轉而將目落在藥上。

藥覺到一危險的氣息，規規矩矩低頭走到公主面前。

“跪下，本公主走得累了，要抬高些才舒服。”公主的聲音帶著命令。

皇上聞言，立刻吩咐：“藥，去給公主搬個腳凳。”

公主不等父皇話音落下，重重的踢了藥一腳，“你這種木頭般的奴才也配在書房伺候？跪下聾了？”

又轉頭對父皇道，“一個奴才而已，兒不想用腳凳，怪冷的。”

藥只能忍辱，跪在地上，雙手撐地，背部直。

公主將雙腳放在背上，舒服地坐下，開始吃點心。

一坐就是一柱香，皇上心中煩躁，手中的筆寫歪了，他放下筆，起對公主說：“已經請安過了，點心也吃了，回去吧，問你母后安。”

“父皇，兒剛過來一會兒就趕兒走，不走可以，把這奴才借兒使喚幾天？”

皇上的目落在公主上，皺著眉頭，“這奴才伺候得我心安，我離不開，你要用人，去務司要。”

“父皇——”公主撒地拉長聲音，眼中卻著堅定的決心，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幾天？”

“四天吧。”公主滴滴地回答。

“那過四天朕遣宋大公將領回，這是圣旨。”

“知道了知道了。”公主起，踢了藥一腳，“跟我走。”

藥跪了半天，麻了，掙扎著起，皇上憐憫地看著，叮囑道：“莫惹公主生氣，四天后宋大公去接你。”

公主走在前面，聽到這話，不屑地冷笑一聲。

好丫頭，好手段，一個奴才，竟能哄得父皇如此掛念，讓母后生氣。

此次四哥牽連，也是因為這丫頭回村一次引起的風波。

這次，要好好給母后出這口氣。

絕不允許藥活著回來。

得知藥被公主帶走的第一個是芙蓉。

焦急地趕回紫蘭殿，找到和李煜章聯系的小太監，讓他立刻將消息送到六王府。

公主并未在宮中逗留，帶著藥直接回了公主府。

滿心怒火，步履匆匆，府門前，下人和奴才們全部列隊跪迎。

所有人都低頭不語，表嚴肅，管家以上的奴才躬行禮，其他人則跪在青石地上。

整個院子一片寂靜，只有風聲在樹梢間呼嘯。

公主最討厭深秋的蕭瑟，喜歡熱鬧和繁華。

急步走進自己寬敞的房間，摘下步搖、金釵、金簪，全部扔在地上。

跟隨的丫頭跪在地上，一件件將它們收到托盤裏。

公主燥熱難耐，將腰帶上的玉玦扯下，狠狠地摔在地上，玉玦碎幾瓣。

書房裏，父皇看的眼神如同利刃般深深刺的心。

那眼神中充滿了輕蔑和失，連掩飾也懶得掩飾。

就是皇家的恥辱，父皇恨不得將藏起來，別出宮丟人現眼。

了解脾的婢趕端過葡萄酒，公主抓起杯子一飲而盡，仍覺不過癮，抓起長頸瓶對著瓶口狂飲起來。

酒順著脖頸流下，一口飲盡三分之一，才覺得心頭舒暢了一些。

將上所有的配飾都摘得干干凈凈，打散頭發。

一腳踢飛腳上的鞋子，倒在繡榻上，目投向床上的一串金鈴。

思緒回到了很久以前，自從駙馬去世后，唯一覺到自己又活過來，就是從見到他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