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的夜，靜謐無聲，只有偶爾傳來的更鼓聲，給這座宏偉的宮殿增添了幾分歲月的滄桑。藥站在含元殿的門口，月下，的影顯得格外孤單。

知道，皇上去長樂殿的事瞞不住皇后。但也著實不能說實話。好在皇上總在深夜過去，想來皇后也只得是懷疑撒謊，拿不住實證。早晚是要見皇后，越晚越好。

皇上的病，不過是皇后生氣的開端。貴妃那邊遲遲下不了手，讓倍焦慮。曦貴妃喝了這許多苦藥，一直等不來皇上，同樣不甘心。終于忍不住，貴妃差遣了芙蓉去召見藥。

恰巧藥正在侍奉湯藥，皇上已經比前幾天有了幾分神。他一口口將藥喝盡，悄聲對藥說：“從今天開始，你不必在含元殿當差了，替朕瞧瞧蘭兒，朕突然不去，怕想不開。”

“是。”藥順從地點頭，“皇上你可要快點好起來，惜龍。”

藥說的話發自心，自皇上突然臥床才醒悟皇上若突然駕崩，將是多麼大的災難。后宮必遭洗才會再次寧靜下來。后宮之人恐怕多半遭遇不測，包括自己。

從含元殿出來，才發現在門口之外十幾步之遙一直踱步的芙蓉。

芙蓉見遠遠便大聲問：“貴妃擔心皇上龍，特遣奴婢前來相問，可需要貴妃過來侍疾？”

藥走過去，芙蓉又道：“貴妃請姑娘過去說話，想詳細問問皇上龍況。”

藥跟在后，兩人一前一后低頭匆匆向紫蘭殿去。

“貴妃已經等不及了，皇上這段日子都去哪了？翻了記檔，沒有召任何妃嬪侍寢啊。”

“皇上一連去了長樂殿幾天，都是深夜去的，所以沒記檔。”

“貴妃急了。”

進了紫蘭殿，藥向貴妃行了大禮：“行了行了，起來吧。”

“看座。”

“奴婢不敢，站著回話就好。”

藥恭順低頭回答，將皇上一直私會瑞寧的事告訴了貴妃。

曦貴妃冷笑：“那個賤人，現如今什麼模樣了？總有好些年頭沒見過了。”

“……”藥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瑞寧的世界實在太小了，小到皇上就是的全部。能怎麼樣？

“還是裝弱，搏同，哭哭泣泣一副梨花帶雨的樣子？”

原來一直都是那樣啊。

“倒吃準了皇上。”

“現在皇上病了召見不了，你可有辦法讓皇上康復后，召見本宮？”

藥心道這是什麼問題？你們夫妻床上的事，我一個奴婢怎麼會向皇上進言？

“這苦喝得我心裏都發苦了，他再不來，我真的不住了。”

剛好喝藥時間又到了，溫熱的湯藥呈上來，的確不好聞。

貴妃提著一口氣，一下干完，趕吃塊餞順一順。一張艷的面孔皺一團。

“容奴婢想想辦法。”

一個小宮走殿報說六王爺過來請安了。

王爺格外神，見了藥道：“巧了，剛好有事需要你部幫個小忙。”

“你猜我頭天夜裏見了誰？”他得意地坐在火盆旁，烤著手問藥。

藥低頭答：“奴婢實在想不出，誰能讓王爺這般高興。”

“我見了常家大公子。”

“夜來訪，肯定有要事。”

藥帶著疑問看向李煜章。

不但有事，應該還和自己相關，若是政務，一個宮無能為力。李煜章不會告訴。既當著的面提起來，定是有需要的地方。

那又能是什麼事？

“昊軒不了公主，想設個局，擺一道，這計若想，還得有個能在皇上面前說上話兒的。”

李煜章翹瀟灑地坐在太師椅上，侃侃而談：“咱們大家到時見機配合，這件事單靠一個人是做不的。”

“可是已經有計劃了？”

李煜章點點頭，頭一夜，昊軒造訪時已是子時，全府上下一片寂靜。

一道門房悄悄喊了二道門房，門房又讓值夜的丫頭只喊起來李煜章一人。

若非常府那金閃閃的名刺，門房說什麽也不敢造次喊醒睡夢中的王爺。

憑著那沉甸甸的名刺加一錠千足紋銀，他才冒著險幫了昊軒這次。

李煜章被人從熱被窩裏喊醒，然大怒，丫頭趕按門房代的報上昊軒名字。

雖然不痛快，但六王知道昊軒不會無故夜半過來。

忙穿戴好，將人請到書房去。

昊軒說出自己打算先從公主手，再打一打四皇子的氣焰。

公主、四皇子、皇后是一的。公主犯了錯，四王與皇后都得牽連，這個跋扈張狂的人，不好好利用利用，真是白費了好材料。

“你真的不在乎？”六王問，言下之意，這是他曾經的枕邊人。

昊軒變了臉，在燈下兇狠地瞪著六王，反問：“你最得用的人現在皇上邊，差點沒被治死。藥若那天死了，你還有這麽得力的眼線嗎？”

六王干笑兩聲：“我瞧昊軒兄是憐香惜玉之人，怕你心不出手，我這個好姐姐也得意夠了。”

兩人議了一夜，天寅時，昊軒離開王府。

王爺天亮就進宮來了。

藥只是心奇，皇上幾個兒子，就沒有一個真的心疼自己父親的。

皇家親真真淡薄的很。

皇座上坐著的親兄弟說話間就能斷了下頭站著的那人生死，親只能向一邊放放。

“我做些什麼呢？”

“你只要哄好皇上，讓他開開心心地，到時……”

李煜章看了看自己母親，貴妃清空大殿，一個不留，連門口守著的人也讓芙蓉趕得遠遠的。

李煜章將計劃細細給藥，與不，全看能不能請得皇上了。

藥又提出個建議，讓李煜章告訴昊軒，想辦法說公主翻修公主府。

雙方須得切配合，此局才算完。

貴妃點頭稱贊藥心思細膩。

藥不但不開心，還心驚膽戰，此時的夸獎放到來日可能就是誅殺自己的理由。

連忙擺手：“哪是奴婢細膩還是王爺和大公子的計謀周全，如此一來，已不是皇上的家事，將會鬧皇室丑聞。藥決計想不出這樣的主意。”

“那倒也是。”貴妃深以為然，李煜章意味深長地看著藥。

“我這肚子的事，你這孩子也要快點想辦法。”

貴妃親切地囑咐藥。

藥忙表態，自己肝腦涂地也得為貴妃更上一層樓添磚加瓦。

李煜章與藥一起出了紫蘭殿，藥始終跟在他后，他走得慢更慢。

“你在宮裏混得風生水起，還如此謹慎？”

李煜章帶著些許嘲諷，藥低頭也不答話。

“你是怕我娘親卸磨殺驢，瞧你剛才在紫蘭殿上那副小心的樣子。”

“主子殺下人，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嗎？藥不敢不恭。”

李煜章回頭若有所思地看著藥：“不必怕，本王不是那種人，真不行本王納了你，也會保你周全。”

“謝王爺意，藥寧可青燈古佛，也不敢進你的后宅。”

藥心下悵然又好笑。

遇到有心納自己后宅的男人，并沒有人單純是因為喜而提出的請求。

不管聯姻還是納妾，必要皆出自利益嗎？

雖能執掌一個大家，卻也想有人只出于對的意而提出結親的愿。

對親一事，秦藥并不是非要不可。

若有錢有閑，一生不親又如何。

只聽說過刀槍殺人，沒聽說過誰真能被唾沫噴死的。

為著閑言去尋短見，那還是不夠“潑”。

對待命運，原不必那麽客氣。

兩人說會話便散了。

藥注視著李煜章遠去的背影，很為小姐憂心。

云之啊云之，但愿你早早悟了這個道理，萬不可將真心系在一個薄男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