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藏書樓中，燭搖曳，如夢似幻。霍龍王的面容在昏黃的燈下顯得更加深沉，他的目穿過搖曳的燭火，落在周行云上，仿佛能穿人心。

“府司大人，但愿我的猜測是錯誤的。”周行云的聲音低沉，帶著一憂慮。

“霍家，大秦立國之始，便是我朝的柱石，祖祖輩輩，忠心耿耿，英才輩出……”霍龍王的聲音緩緩響起，像是在述說一個古老而榮耀的傳說。

他走到桌案前，語調變得沉重：“霍家自太祖以來，便是世家大族的代表，論起緣，分支繁多，說也有數十萬。其中大部分人已各自家立業，與霍家本家日漸疏遠。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一生普通，淹沒在人海之中。”

霍龍王的聲音中帶著一自嘲：“我，霍龍王，便是其中之一。雖然也姓霍，但在崛起之前，與京城霍家毫無瓜葛。我，曾是平江城江邊的一個打漁年，十六歲那年，我得到了進龍宮的機緣……”

他的眼中閃過一追憶：“那是我的轉折點，也是我命運的分支。十六歲的我，孤一人，離開漁村，前往京城，憑借機緣和天賦，進太稷學宮，開始了我的修行之路。”

周行云靜靜地聽著，仿佛能到霍龍王心中的波濤洶涌。

“年輕時的我，意氣風發，傲氣日重，行事狠辣，不留后手。直到有一天，我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對手擊敗，脊椎骨折，被丟山崖。那些世家子弟，本不在乎一個無名小卒的生死，他們只是將我視為塵埃，隨風而去。”

霍龍王的聲音變得低沉：“但我，終究是霍龍王。我活了下來，傷愈之后，我更加忍，也漸漸明白了這個游戲的規則。”

周行云凝視著霍龍王，他似乎看到了霍龍王心中的波瀾壯闊。

“我回到京城，匿份，尋找機會，接近霍家。我從底層做起，一步步得到賞識，最終認祖歸宗，為霍家的一員。我改名霍龍王，那一年，我站在曾經仇敵面前，他們的目中充滿了震驚和敬畏。”

霍龍王的聲音中帶著一得意，但很快又轉為黯然：“然而，我的心，卻一直牽掛著那個山谷，那個純真善良的夢琪。”

他講述了那段過去，如何在一個寂靜的山谷中遇到了夢琪，如何被的善良打，如何許下承諾，如何踏上歸途，卻遇到了村子的毀滅和的終結。

“我瘋了一樣沖向廢墟，卻在斷壁殘垣中找到了夢琪的尸。”霍龍王的聲音抖：“我抱著，坐在廢墟上，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三天后，我將的尸葬在府中，以符箓封，然后回到了京城，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霍龍王的聲音平靜：“我以為，這些都只是心中的憾。”

然而，當《煉妖百解》出現在他的面前，當他得知河婆的能力，當他練了河婆，他卻發現，他無法再假裝一切正常。

“夢琪回來之后，如同當年一般，舊夢重溫。我的心結也隨之解開，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的妖也逐漸顯出來。”霍龍王的聲音中帶著一痛苦：“為了讓不為惡傷人，這些年，我便讓吸食我的壽元。”

周行云沉默了，他明白了霍龍王的苦衷，也理解了他的選擇。

“府司大人，我聽說尊夫人是在您踏真境之后不久去世的。”周行云突然開口。

霍龍王抬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年輕人，你的心思太多了，我的妻子是因病去世，并沒有其他緣由。”

周行云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什麼。

“夢琪回來之后，便如當年一般，舊夢重溫。我的心結也隨之解開，然而，逆常為妖，怎麼可能和當年一樣？”周行云冷冷道。

霍龍王點了點頭：“你說得不錯，隨著時間日常，的妖也就顯出來。”

“河婆這種妖與其他妖不同，它們乃是以人類的壽元作為食，越是制，兇越強，甚至於有一次，竟然對我出手。”

“為了讓不為惡傷人，這些年，我便讓吸食我的壽元。”霍龍王說出了他最大的。

周行云聞言，心中一震：“怪不得你堂堂真境強者，這般年紀便接近大限之期。”

九變強者的極限乃是一百二十歲，一旦突破，達到真境，壽元便會提升。按理說，霍龍王正值鼎盛，還有些許年頭可活，怎麼會如此短命？

現在，一切都有了解釋。

“也不完全是因為。”霍龍王擺了擺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府司大人，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想讓我幹什麼？”周行云問出心中的疑。

“我想讓你幫我殺了。”霍龍王平靜道。

“殺了？”周行云皺眉，他實在有些看不懂這位臨安府第一高手的思緒。

“你是真境強者，想要抹殺應該不難吧。”霍龍王無力地嘆息。

燭下，他彷彿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我老了，不久將亡，不能留下這個患，況且我也不愿意留著夢琪一人在世上苦。”霍龍王的眼中涌起一抹芒。

“那是我一生最大的機緣……”霍龍王的聲音變得堅定。

“為什麼是我？”周行云不為所，問了一句。

“你與這機緣有些緣分，而且，其他人辦不到。”霍龍王輕語，按照他的估算，三大軍衛聯手也未必能夠將河婆拿下，反而會節外生枝。

“況且，前些日子，夢琪已經盯上了你們，你雖然殺了的剎，可是只要盯上的獵，必不會縱走。”

霍龍王看了看窗外的夜：“說不定，這時候已經找上門去了。”

“哈哈哈，府司大人，你可真會開玩笑。”周行云忍不住笑道。

正因為他斬殺了剎，對方就算記恨，也必定謹慎提防，怎麼會堂而皇之，親自登臨新月會館？

哪有這麼囂張無畏的妖。

“我需要你的答覆。”霍龍王開門見山。

周行云著窗外的夜，陷沉思。

“我能得到什麼機緣？”

……

圓月西墜，夜風呼嘯。

新月別院外，一道影緩緩走來，正是當日周行云與龍傲匆匆遇見的丑婆娘。

“剎遊魂，一般的高手可殺不死，我今天便來瞧瞧，這地兒藏了什麼了不得的人。”丑婆娘冷笑道。

“主母，這畢竟是妖司的地界，你真要親自出手？”旁邊，黑子恭聲道。

“妖司又如何？”丑婆娘的眼中涌起一抹煞氣。

“今天，平了此地！”

冰冷的聲音在月夜下悠悠回響，而藏書樓的霍龍王與周行云，卻仍在對視著，他們的心中，都有著各自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