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瑞坐在棋盤前，心中涌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覺。這是他記憶中第一次，他的“規矩”和“老實”被如此評價。往昔，在山野間，那位大師兄的訓誡中只提到了“老實”的極端，而今天，這評價似乎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敬意。

“太守規矩，太老實了……”

這句話回在耳畔，蘇瑞不想起了許多年前在深山中的篇章。那時，大師兄曾對二師兄斷言：“你要再不老實，弄死你。”自此，他的生命中再無類似的話語。

他微挑了眉梢，目落在對面那位青年執事上，心中涌起一好奇。

“那你們這些老人是怎麽下棋的？”他問道，聲音中帶著一探索的意味。

知天水輕輕把玩著手中的黑子，語氣平靜地說道：“沒那麽復雜，兌子就好了。”

“修士越修行到高深的境界，就會能看到越多的東西，返璞歸真，化繁為簡。謀詭計終究是小道，誰又能欺瞞得了誰？”他放下棋子，黑白相對，如同這場棋局的影。

“我手裏的牌就這麼多，全都推出來了。你手裏的牌有多我不在乎，兌不過我就輸，兌得過我就贏。就這麽簡單。”知天水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蘇瑞沉片刻，沒有立即回應。他明白，當修士強大到一定程度，任何謀詭計都將變得微不足道。而面對知天水這種強大的存在，任何手段都可能被輕易看破。

“哦，對了。”知天水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中洲的熠晨星圣地已經沒了，滅滿門，沒有活人。”

這番話讓蘇瑞微微一愣。他沒想到知天水會如此行事，心中不泛起一疑。

“家？這麽沒品嗎？怎麽做到的？”他問道，眼中閃爍著疑的芒。

知天水緩緩說道：“神農和軒轅兩座起源境在東洲，神農族也在……但軒轅族不在。幾萬年前，軒轅就把我手裏的兩座起源境賣給了我，他們舉族搬去了中洲。熠晨星圣地是如今軒轅族滅的。”

蘇瑞心中一，記下了這一點。他問：“軒轅族藏在中洲？我還真沒怎麽發現。”

“他們在薑家，薑家是神農族在中洲的分支，和姬家一樣。”知天水解釋道，“我把薑家給了出去，當作軒轅族棲息的新地方。”

“懂了。”蘇瑞點頭，心中對中洲的了解又深了一層。

“東洲是你的地盤，中洲是夢澤辰的地盤。”蘇瑞總結道，“你可以這麽理解。”

知天水點頭，接著說道：“下面到你了。”

“我可沒你這麽險。”蘇瑞無奈地搖了搖頭，但接著，袖子裏傳出一聲奇異的蟲鳴。

他掏出袖子，仔細觀察著那只半明的紅蠕蟲，表逐漸平靜下來。

棋局繼續，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黑白相撞，兩子碎。

“神農族的起源之地沒了……軒轅境應該也是……連拔起。”蘇瑞說道。

知天水眼簾微，輕輕皺了皺眉。

“哦，對了。”蘇瑞笑了笑，解釋道：“我有個認識不久的朋友，蟲師，很久以前是蟲境裏的一只蟲子。蟲境和神農族自古就不對付，因為神農喜草，蟲子啃食，所以你那時候滅了蟲境滿族。今天他燒了神農境，我覺得應該不會留什麽活人，你倆算是扯平了。”

蘇瑞的話讓知天水微微一愣，但他并沒有因為神農覆滅而到憤怒。他甚至出奇地平靜，只是反問了一句：“你是怎麽找到那兩座起源境的？”

“河汛期，上次雲夢天澤河汛期，多寶道人找到了起源境的大致方位，他擅長干這事兒，而且記在了聚財商會總部的賬本裏。”蘇瑞解釋道，“我去總部翻了翻，就找到了上面的線索，我師弟也說，多讀書總是有好的。”

蘇瑞的話語中帶著一戲謔，仿佛在說：“讀賬本嗎？分贓也可以說的這麽清新俗。”

知天水吃下了這個虧，看上去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

棋局繼續，第三枚黑子落棋盤中。

蘇瑞問：“這步落在哪兒？”

“上面。”知天水微微抬眼，目遙著天穹之外的星空。

兩尊氣息恐怖的圣人王，在星空裏以命相搏。僧人上半赤，出了皮上那一枚枚漆黑的佛經詭紋，一黝黑的罪孽黑在後旋轉，另一更大的道德金在了更後方。

他的對手，玉太子眼神麻木孔，額頭上閃爍著青金的暈，從遙遠的星空深投來一道道璀璨的琉璃星，落在了他的上。

一個模糊的廓逐漸浮現在玉太子的後，那道青玉的廓龐大的無法想象，一隻手就比海裏的巨妖王更加龐大。

法天象地，星神將。

披琉璃戰甲的神將出現在了玉太子的後，雙手抬起一柄燃燒著星火的巨劍，重重的劈向了那個渺小的僧人。

虛空破碎，法則湮滅。

在無邊無際的星芒裏，僧人雙手合十，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金，無邊無際的金。

罪孽黑融僧人的眉心，一圈道德金緩緩轉……然後出現了第二個道德金，第三個……第十個。

足足十個金圓滿的道德金，在僧人的背後轉著，一個比一個巨大，一個比一個夸張。

在道德金的沐浴下，僧人恍如活佛，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一尊佛，出現在了星空裏。

法相天地，十世金佛。

佛陀和神將撞在了一起，萬寂寥，星空湮滅。

蘇瑞隻看見兩種澤在星空裏暈染開，覆蓋了所有。

棋盤上的兩個青年等了一會兒，一個破爛袍的僧人從星空外落了下來，像一顆流星一樣砸在了白城天宮的門口。

很準，不偏不倚。

大師輸了嗎？

蘇瑞搖了搖頭，倒是沒有。因為星空裏已經沒了另一個人的影子，一片玉都沒有留下。

白城門口裂開了一條，一隻手從城裏了出來，抓住了僧人的手腕，把他帶進了裏麵。

城門緩緩閉合，無事發生。

“哢嚓~”棋盤上的黑白兩子再次兌掉。

蘇瑞問：“還有嗎？”

知天水的第三枚黑子，落在了花果山裏。

蘇瑞又問：“誰？”

知天水眼皮了，聲調過分平淡：“師妹。”

“小師妹？”蘇瑞眨了下眼睛，沉思許久，然後咧開角，無聲的笑容滿麵。

他看著知天水，莫名真誠的說道。

“我有個師弟。”他繼續說道，“他很年輕，但不像我這麽老實……很野。”

蘇瑞的話語中帶著一自豪，仿佛在預示著一場風暴的來臨。而在這風暴之前，他和知天水之間的棋局，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