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霧繚繞的深山裏，一座古樸的道觀靜默矗立。這裏不問世事，唯有道家修行之人棲息。

夜降臨，道觀燈火輝煌。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坐在團之上，閉目沉思。他的徒弟，一個年僅十六歲的年，躺在不遠的床上昏迷不醒。

“貧道想讓姑娘你幫個忙。”老者睜眼，目如炬，直視著床上的年，“你可知，你徒弟在渡劫？”

年一直昏迷不醒，顧不得理會老者的話，老者只能轉向一旁的：“姑娘，請問你什麼名字？”

“我顧瀾波。”輕輕回應，聲音清脆。

“顧瀾波，你可知你徒弟的渡劫之難？”老者關切地問道。

“渡劫？”顧瀾波疑地皺起眉頭，不清楚老者所說的渡劫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徒弟在回之中，本應沉溺于夢境，忘卻過去。”老者沉片刻，緩緩說道，“但他沒有，他記得很多不該記住的事。”

“這是因為從很年的時候起，他這個小徒弟就過于理智了，他本能地保持著清醒，懷疑所有發生的一切，難以真正夢。”老者語氣沉重，眼神中出一憂慮。

“也可能是，他小時候經常被埋在墓裏，一睡就是漫長的一生，早就悉了這種覺。”老者頓了頓，繼續說道，“回的劫難也拿他沒辦法。”

顧瀾波皺起眉頭，心中充滿了疑。

“這不是一件好事。”老者語氣中出一擔憂，“不放下防備，回劫就不算真正的開始，他會永遠被卡在半睡半醒的這個世界，沒有盡頭。”

顧瀾波茫然困，蹙眉問道：“那他半睡半醒，那……”

“你會一直在這個世界陪他，一起沉淪下去。”老者語氣凝重，眼神中充滿了同。

雪林安靜了下來，只 heard the sound of the burning fire.

顧瀾波沉默了一會兒，抬首問道：“那我能做什麽？”

老者無言地笑了笑，慈祥和藹，眼睛瞇了一條。

“我希，你……毀了他。”

顧瀾波茫然困，喃喃自語地重復著三個字。

“毀了他？”

“是，毀了他。”

老者沒什麽表，但瞳孔深藏匿著玄奧晦的璀璨星海，幻滅躁，生生不息，最終歸於了虛無的平靜。

“為什麽？”

顧瀾波不理解，師傅怎麽會想要毀了徒弟呢？

“因為在人類能理解的領域裏，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的，也是在變的。”

老者如是說道：

“所以一件完的瓷也是無趣的，不管保存多久，都隻是一件沒有生命的死而已。它最珍貴的時候就是破碎的前一息，和夜裏的煙火一樣活了過來，短暫而絢爛。”

江翠竹就是一件完的瓷。

一件瑞宇大帝從小看到大，心嗬護，完無瑕的瓷。

而且這件瓷堅固自私，裏麵隻盛裝著“理”的清水。

這麽多年過去了，山裏的老頭子想要打碎這件瓷，看看瓷的裏麵是什麽樣子……或者會變什麽樣子。

所以，是想毀了他。

而且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這個計劃了。

“白水不‘會’任何人，也不信任任何人，他隻學會了在自己的世界裏日益強大，越來越堅固。”

老者語氣中出一無奈，“想要敲碎這個頑固的殼，就得用一些非常的手段。”

老者很了解自己的小徒弟：“所以我其實也想過一個糙的計劃……讓他，養一隻小師妹。”

這是一時興起，也是一個山裏老頭閑來無事的想法。

或許有一天，跟在徒弟後的小丫頭能夠舉起錘子，砸碎這件瓷。

計劃的功與否並不重要，被年撿進山裏的，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命運。

生來就是要背叛小師兄的，隻是一件簡單的工而已。

“後來呢？”顧瀾波問。

“後來，”

老者想了想，表裏罕見的多出了一歎和無奈。

“這倆孩子的關係，似乎沒我預想的那麽好，兩個小家夥都自私的，我也就忘了原本的打算。”

顧瀾波好像明白了什麽，蹙眉問道：“他師妹做不到的事，要讓我來做？”

“是這麽想的。”

同樣的話，顧瀾波再問了一次：“為什麽？”

坐在徒弟上的老者沉了很久，給出了一個完全不著調，甚至極其荒謬的說法。

“我二徒弟說……天降勝竹馬，你明白什麽意思嗎？”

顧瀾波懵了，張開了，卻沒說出一句話。

這五個字是不是出現的太不合時宜了？

特別是從老者的裏說出來？

……

一滴水落在了無盡的黑暗中。

一個模糊不清、似有若無的意識，睜開了渾濁麻木的雙眼。

他還是什麽都看不見，什麽都聽不見。

生與死都模糊的地方，時間也完全失去了概念。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麻木空的靈魂，到了黑暗裏被束縛的囚籠。

這是他第一次知到某件東西的存在。

盡管像是一個的囚籠一樣，把自己束縛在了這個讓恐懼都沒有意義的地方，但他還是了一下，靈魂深燃起了一抹微弱的亮。

因為有囚籠的存在，就意味著這個地方有邊界。

隻要打破邊界，跳出邊界，或許就能離開這個虛無黑暗的地方。

靈魂虛弱無力，思考都很是困難。

它選擇沉寂一段時間，等下次再蘇醒的時候，試著衝破這個牢籠。

如果……還能醒來的話。

……

“嗒~”

第二次水聲落了下來。

被囚的靈魂終於醒了，他用盡了積蓄下來的所有力氣，衝向了囚籠邊界的盡頭。

“砰~”

看不見的牆壁了一下，然後恢複了以往的死寂。

靈魂沒有放棄，再次沉寂了下去，等待著下一次蘇醒的到來。

……

第三次……

第四次……

……

第九次……

第十次。

終於，十滴黑的水落下，囚籠裂開了一條狹小的隙。

一縷朦朧模糊的，從裂裏掉了下來。

竹林搖曳，道觀靜謐。

一陣清涼的風吹過屋簷，在木床上躺的年無比艱難的睜開了眼睛。

隻有一條隙，而且朦朧模糊，周圍什麽都看不清楚。

他甚至不到風，也聽不到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白紗，江翠竹隻能看見一個人影的廓，湊了過來。

了床上的死，好像說了什麽話。

但江翠竹聽不見，的一手指都不了。

所以他最後還是閉上了眼睛，至，他活下來了。

……

半個月後，江翠竹發現自己變了一個廢人。

他失去了五，隻能像一樣躺在道觀的木床上。

雖然江翠竹能覺到五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恢複，但他不確定還要多久，才能重新變一個健全的正常人。

這段癱在床上的時間，讓他深深的懷念起了過去健康的日子。

能走能，已經是一種奢求的幸運了。

又是半個月，

江翠竹的眼睛還是不清楚，不過能聽到聲音了。

顧瀾波靠近些，大聲些，他就能聽清楚。

而江翠竹能做的反應也就是眼皮，僅此而已。

“你師傅走了。”

這是江翠竹聽到的第一句話。

他很想問一下，是死了嗎？

可惜嚨發不出聲音。

“你師傅還說，等你恢複好了，就來找你。”

嗬，那死在床上也不錯。

江翠竹這樣想著，卻聽到床邊的慢吞吞的說了一句話。

“差不多……五六十年後吧。”

這個笑話可真冷啊。